白饭如霜简介:
白饭如霜,一个网络写手的笔名。知道她是从《狐说》这本书开始的,因为去租书的时候,刚好遇到新书上架,这本书的封面上那个“帅哥”比较养眼,于是就租下来了。原来以为就是一般的“小言情”,看了一章后发现,这是一部非常有趣的奇幻小说。后来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了她的其他作品,《猎物者》、《疯狂植物园》这些都很不错。
白饭笔下的地球村是一个人类与非人类杂居的大家庭,《狐说》这本书是以银狐狄南美为主人公,以这只淘气可爱而又很人性的小狐狸精的经历贯穿始终,为我们展现了一个千奇百怪、惊险刺激而又温情脉脉的幻想世界。在《狐说》里面曾“客串”过一把美食主义猎人“猪哥”,是《猎物者》这部书里的主角,用作者自己的话说“该人有事没事,就要大中负彩,并且将此作为人生的一部分,笑嘻嘻接受下来。”
白饭的文字,也质朴清新、也风趣幽默,而她笔下的主人公个个身负异秉,在奇幻的世界中,他们是保护弱小、叱咤风云的勇士,关键时刻拯救世界的英雄,但他们又都如武侠小说中那些“大隐隐于市”的侠客们一般,过着市井小民的生活,也会“幻想着等一下会有小小的艳遇,虽然最可能的遭遇,是踩到狗屎”。我想,白饭笔下的主人公们,帮助我们这些普通人编织了一些“英雄美女”的小小幻想,让我们可以开怀一笑,这就很好了。
目录:
猎物者
猎物者番外
猎物者三
家电人生
家电人生2
疯狂植物园
狐传
狐说
三千界
简介
猎物者
基本上,我可以被称为最优秀的猎手之一,捕猎的手段和经验,都已经趋于完美,不过之所以只能称为基本上,是因为我老是爱上我的猎物,爱,可是个致命的缺点。
上一次的教训,来自东京地铁里的那只嗜糖蚯蚓,那可是只大东西,长了两百多年,不知道修行中出了什么茬子,变成了一个人类美女爱好者,天天躲在地底下窥视地铁站台内外的诸多裙底风光,最后一班车开走后,就自己出来变成女人到处跑。我遇见它的时候,这只大虫子正在神气活现的练习走台步,上空,胸部浑圆,腰肢纤细,腿很长,老实说是太长了一点,大约六英尺上下,看到我在一边嘲笑它,就一脚踢过来,把我从手扶电梯下面一直顶到上面。真是受不了,我不过说了一句:“美女,你比例不太协调啊。”
那时候流行的是金发碧眼红唇似火的西洋美女,在东京很难看到,不过地铁站台的广告牌弥补了这个缺点,上面的绝世佳人们,是我生活下去的巨大动力,就因为这个,我和蚯蚓很投缘。它总是顺遂我的心意变成各个电影明星或超级模特,偶尔还告诉我一两条关于他们的八卦消息,比如说妮可基德曼的老公其实是同性恋,或者麦克捷克孙没有恋童癖,他只是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孩子而已我问他从哪里得到这些资讯,它说偶尔它也到报亭偷几张报纸解解闷,于是我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它怎么认识字呢。
我们有过很好的时光,甚至还一起喝过酒,日本麒麟啤酒,它尝了一口,立刻破口大骂,说的语言我完全听不懂,为了报复我给它那么难喝的东西,它从年轻时候的巴铎变成一个放大版的死老太婆,并且惟妙惟肖的蹦达着抗议韩国人吃狗肉,真是活活把我笑死。为这些欢乐,我付出的代价是两年内被禁止使用捕猎执照,因为我放任它在地铁中放屁,熏昏过去四十多人。其中七个在窒息后抢救无效去世。
我做过自我介绍吗,没有?在家里呆太久了是这样的,自闭,懒惰,颠三倒四。我是地球猎人联盟的签约猎人,活动地区主要是亚洲,尤其是中国和日本一带,我并不猎杀任何东西,而是帮助地球上各个公务和私人机构寻找他们需要的东西,有时候是宝藏,有时候是能源,有时候是人,更多的时候,是一些非人───非人,做非人可以做到的事情。比如说嗜糖蚯蚓,它是治理沙漠化的唯一终极克星,无论已经贫瘠荒凉到什么地步,只要它愿意,可以使之在最短时间内成为良田绿洲。我遇到的那一条,更是族中的长老,要不是走火入魔做了色狼和重度女装癖者,不知道可以造福多少被饥荒所苦的人群
猎物者番外
每天早上,我要送我的祖宗去上学。什么,你说我打错了字,再说我就要打错你了。做人要厚道嘛,不要揭人家伤疤!!每天早上,我都要送小破───破魂的新生代达旦大人,不过现在是个小屁孩───去墨尔本一家私立贵族幼儿园。我也和江左说过让辟尘在家带带他就算了,空气也好点。他说不行,你们的德行,去种萝卜都会种出土豆来,得让他去接受一下其他教育~~~。
那家幼儿园门口每天早上开世界名车展览会,免票入场,还可以现场观摩各家司机制服特色。可怜我哪里买的起宾利或者奔驰啊,只好骑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时速达到两百公里,交通警从来都来不及看见我经过。本来我也很擅长骑马的,不过第一在大城市养马比买奔驰还贵,第二马比我还不懂交通规则,经常在街上表演生死时速奔腾时代版。说到这里你就明白,我不是没有试过对现实进行改造的。不过小破对此就深具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他说:“宾利?宾利是什么东西,改天我找条翼龙飞过去。”听完以后我过去就给辟尘一掌,要他以后别跟小破一起重温世界经典名片了,看了侏罗纪公园骑骑翼龙都还罢了,最多要光行回两百万年前去牵一只来。看了惊情四百年勾搭吸血鬼我反对意见也不大,万一他最爱的电影是所多玛一百二十天或者大逃杀,这个世界会有什么下场,我就很难打包票了。
小破现在三岁,过去三年中,他表现得非常之乖,当然这跟我和辟尘对乖下的定义有关。比如说,在我们家,不许把所有家具浮到两米以上,免得找东西要用轻功或者搬梯子。不许把买回来吃的鸡鸭鱼肉全部搞活,跟在一条内脏全清,已经上架蒸了两个小时的鱼后面到处跑,还要听它唱:“MY HEART WILL GO ON”.不是什么轻松活。不许在上街的时候把看到的钞票全部变成白纸,哪怕我们手里的钱不够给他买奥特曼机器人也不行。上回搞了一次,墨尔本市长差点自杀,还是我把他从上吊绳上解下来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马马虎虎啦。说起来他还比一般孩子好带,因为不怕电着磕碰着误吃东西咽着开水烫着。上次去墨尔本一家酒店顶楼天台吹风,他爬上护栏睡觉不小心一头载下八十七楼,轰隆一声掉在一辆大巴士上。穿车而过砸出个大洞,幸好没砸到人。司机乘客都吓得鬼叫鬼叫的,方向盘一扭,搞出了一场严重的交通堵塞事件。警察赶来的时候,他刚好睡醒,爬起来钻出车底,拍拍屁股走了。走了两步发现自己不认路,哇哇大哭叫辟尘。在场所有人都去打自己耳光看是不是在做梦。劈劈啪啪的,热闹得很。
小破生得很流行。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他是小婴儿的时候活脱脱是江左的缩微版,过了一段时间,他就开始变得象猪哥的缩微版了。果然模仿天赋一流。再过一段时间,我常常出门去,回来一看,天哪,辟尘,你什么时候生了儿子,也不吱一声。天长日久,他就在我和辟尘之间当墙头草,脸孔模样换来换去,最近好像倒定型了,眼睛象辟尘,嘴巴和脸象我。我于是感叹说,辟尘你要是只母犀牛啊,我一世名节就毁了。但是有一点我们一定要注意,就是不要随便请客人来家里,有一次光行来住了两天,搞得我们一找小破就要拿桶颜料,见到有影子状的东西闪过就淋,辟尘一天洗地板十五次,不知多浪费水。
猎物者三
江左司徒约定来接小破走的那天,我一早就把小破摇醒,抱着他蹲进了院子里的小碉堡中。一并带进去的包裹中包括大堆干粮饮料,电炉水瓶,四季衣服,花花公子杂志和为小破准备好的蜘蛛侠全套。为此最后期限的背水一战,各种精神准备和物质准备不可谓做得不周全。尤其是为了建这个碉堡,我远赴昆仑之颠,采集深山玄铁加顶装盖,且以整块花岗岩为砖,纯净铜汁为腻子,整整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搞得元气大伤,几乎轻度致残。这倒不是因为我人头猪脑,不会做手艺活,要知道我做木工当年在猎人圈子里都是很出名的,但凡有人结婚,明明八杆子打不着,也要发一张结婚请贴给我,上面一律注明严拒礼金,而代之以一套越南红木落地八角音响柜或仿清合欢床椅之类的家什。喝喜酒的时候,人人都要把红包拿出去,只有我威风八面,还有得收进来。
先天不足的原因排除了,毫无疑问我的健康受损问题要归咎于老狐狸狄南美。就是她,教了我一个据说灵验无比的建筑防护诀,可以驱神挡鬼,去邪避灾,还可以防止紫外线UAB,UVB,将皮肤癌的患病率下降一半以上。功能既然如此之强悍,理所当然用起来就要稍微麻烦一点:不念则已,念了就一定要同步口吐鲜血!而且效用强弱还取决于鲜血的CC量!也就是说,要是我想将资源利用达到最大化的话,最好是破腹自杀,血洗墨尔本。
狐狸这一着是不是纯属整蛊我,十分可疑。但是病急乱投医,我还是宁可信其有。这两个月中,无论刷墙补瓦,还是中夜起尿,我都不忘跑去照足规矩念上一次,然后气压丹田,逼出一口血来祭祀天地。倘若辟尘适逢其盛,就会在一边笑得要死。作为一只彻底的现实主义犀牛,他完全不理解我狗急跳墙的良苦用心。如此严格执法后,招得蚊子对我深恶痛绝。每天都来我肩膀流连一番,最后哭哭啼啼的飞走,不但统统没有吃到东西,而且总有几只因为用力过度扭伤了嘴。
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今天,今天啊,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算要派上用场了。
万事都已具备,只要顽抗到底。这时候辟尘做完了早上的例行清洁,跑来做劝降工作,深明大义,语重心长的说:“猪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你认命啦,反抗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两年我们也没存什么钱,到时候受伤了,医药费又高,一下子又搭进去了。哎,这工作不好找,下半辈子怎么过啊~~~”。
光听他说,完全可以认为该八卦犀牛已经被江左司徒买通,多年来一直潜伏在我身边当卧底,说不定连我时常偷吃小破的营养饼干以及提前教育他看美女要去地铁站出风口附近这种不上台盘的事情都时时报告,大大影响我下辈子的令名。可是我岂是那么好欺负的,当即明察秋毫的指出,不知道是谁,一边在这里唧唧喳喳,一边不停手的给碉堡包重尘,包了一层不够,已经开始包第二层了。包得如此彻底,逼得我直着脖子喊:“笨蛋犀牛,留个地方给我透透气啊,喂,全堵了~~.”
这么耗着,上午三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了。我把带进来的饼干吃完一半,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奇哉怪也,江左司徒迟到了哦。莫非光行知道我舍不得小破,直接把他丢到喜马拉雅山顶上反省去了?唔,不太说得通。光行小朋友虽然挺讲义气,不过生平的口头禅乃是“安全第一”,要他冒险犯禁,除非拿伽马刀架到他脖子上。
胡思乱想揣摩了半天,辟尘又跑进里面去了,少了他的罗嗦,我突然觉得周围异常之安静,一点奇怪的微寒感觉自脚底缓缓流窜而上,行经四肢百骸,却不知道来自何方。我情不自禁的问:“小破,你冷不冷?”
他没有答我。
家电人生
两台洗衣机大大和小小于十九号晚上十点达成复工协议,为期两周的家电局部罢工事件告一段落。我猜想他们开完全体电器代表大会以后,还是认为家庭破裂的主要责任在我,但是既然真的无法挽回,那还是放我一马算了。
这两周当中,集聚的脏衣服全面占领了我们家的三室两厅,由洗手间一路蔓延,一直到餐桌上。其中还包括蓝蓝抱着儿子离开家之前,最后换下来的一块尿布。电饭煲那几天一旦开始做饭,就跑到阳台上去找干净地方,还骂骂咧咧的找了个纱罩把自己罩住,免得蒸出来的新鲜米饭味道也活象在四十度天气里放了三天。
大大洗完了整十四件衬衣以后,指示电动衣架进房间来找我,发现我正昏睡在一堆酒瓶当中,口水长流,胡子拉杂,形象极度颓废。它于是自作主张,又叫了剃须刀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我的脸。我感觉到眼睛附近有个小马达在轰轰轰来来去去,一精灵醒过来时,大事已经不好,眉毛和鼻毛都被一并肃反干净了。
懒洋洋走到浴室去清理剃须刀,小小正在里面埋头大战,洗内裤。看到我进来,所有指示灯都大亮,假若用海上灯光电码翻译,它是在教训我生而为男人,遇到一点挫折就如此消沉,简直辜负了我的小鸡鸡。拜托,不要那么粗鲁好不好。你是台迷你洗衣机呀,圆头圆脑,应该是个小女生吧。小小长鸣一声,疯狂旋转起来,我想那些内裤一定会脱水脱得跟沙漠里的土拔鼠一样干了,我刚好可以找一条出来穿。当然我没忘记它这样七情上脸是表示反对。赶紧摸摸它的盖子:“乖哦,乖,洗你的内裤吧,别闹了。”
我叫关东西。不错,如果关门的关,关公的关还算一个拿得出手的姓的话,东西这个名字就不知道我爹妈当初怎么想的了。事实上无论我取什么名字,我都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哪怕叫江左司徒或西门出血都无法改变这个命中注定的事实。我一生人最不平常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太平常了,到什么程度呢───你跟我说完两个小时的话,一转头再回来,就找不到我了。其实我一直矗在你面前,窝都没挪过。对人描述我的形貌特征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一定没有人记得住的。
这种形象特征有时候是好事,比如去打劫。第一不用浪费买丝袜套头的钞票,第二不用忙着落跑,第三销赃方便。无论都有多少目击证人看到我,最后都会怀疑自己白日见鬼,否则为什么会毫无印象可言。不过,我天性纯良,并没有想过利用这样的天赋去当杀手之王。我只是一个销售避孕套的罢了。
家电人生2
为了关历历小朋友要不要去上小学的问题,电视机阿三和洗衣机小小跑到阳台上去单挑。阿三说,历历和他从小最为亲热,只要有时间就腻在一起,无论是包饺子还是变魔术,都是从它这里学回去的,以四岁之幼龄而取得花菲菲幼儿园少儿百科知识大赛冠军,足见它阿三式的教育方法是大有成效的,历历完全不用去上小学,每天看它精选的电视节目就够了。那边厢小小坚守传统,严正指出关历历小朋友近视度数已达到五百之高,戴的眼镜比脸都大,更严重的是因为太喜欢看电视,不时被蓝蓝拉出去体罚,项目包括围着小区跑五圈,徒步上十八楼之类的,要是把看电视变成一种常规教育活动,死于家庭暴力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
两人都是好辩之家电,相持不下,恼羞成怒,决定开打,由我做裁判。就在阿三把自己的支架舞得忽忽生风,而小小摆好姿势准备发动出水管大进击的时候,蓝蓝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对我大喊一声:“你还在家里啊,快点,我们要带历历去小学面试!”
定局!
大大此时抛出一句真理:“一切与主妇意志抵触之言论均无效。”
带着历历,我和蓝蓝走进花菲菲小学的时候,心里不是有一点点忐忑,而是非常之忐忑。不为其他,就因为这家小学的教务处长马大有先生,在教育界实在闻名遐迩,外号一眼定乾坤,其业绩包括铁口直断某位学生此生必定杀猪,而且杀的多是老母猪之类惊人业绩。今日关家全体进入其办公室时,我和蓝蓝两个心里不是不忐忑的,万一对方慧眼扫过,即告知:回家多囤积些香烛吧,你儿子将来会开本市最大的殡仪馆。那是该互道恭喜身后有靠呢,还是牵儿子回家以节省读书要用的大笔银子?
好在运气不坏,点头哈腰进去。全身总共三两肉,倒有二两在脸上的马先生只是对我们点点头,丢过一张还散发着油墨的试卷,简洁的说:“做。”
可怜关历历小朋友在幼儿园混足五年,经常一天睡十九个小时,游着泳都要在水里吹起鼻涕泡泡,实话说还真没学到什么科学道理,心惊胆颤拿过来一看,第一道题目是:
为什么下水道口的盖子是圆的而不是方的?
这题目好,看关历历毫不犹豫的口述答案,老爹我即执笔记录:
因为圆的盖子可以滚着带走,方的就不太好拿。
疯狂植物园(连载)
温控中心的落地玻璃墙外面有两棵树,一棵是桃树,另一棵还是桃树。每一年立春之日,满树于一夜间即繁花如锦,飞堇,脂红,深碧,宝蓝,细细描两百五十六色,色色炎亮饱满,如焚如煮,如染如屠,使天地为之灰暗,人为之目盲。无穷光华璀璨,集于一花之天国。
然后,日落前,所有英华缤纷,瞬间灰飞烟灭。来如朝云,去似春梦。一讶之间,已经两重世界。整个春季最美丽的一天,于此默然落幕,连一个鞠躬亦欠奉。
那时候,山狗总是坐在树下,对一瓶酒,慢慢饮落,镇日无言。当最后的狂乱凋零过去,他站起来长叹一口气,摇摇头,对桃树说:“焰,明年见。”
焰,是它们的名字。
它们是秋秋的留念。
秋秋是山狗的回忆。
回忆是一个人所能有的,最后的依凭.
狐说
楔子
我曾在这世界的一角,看过烈火焚烧秋日的高原。
高达数米的火焰,仿佛是上古巨人滴血的舌头,在枯黄的大地上,彷徨沉默,永无止境地卷过去。
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逃过沦为劫灰的命运,所过之处,天地如死。
那时候我坐在火焰的中心,看自己身体在沸腾空气包围下软化成微粒,在有无中飘摇。在世间所经历过的那一切,我想此时都应当淡化成一个笑话,远远退避在时间的旷野里。无论悲伤喜悦,都不能独自享有一块自己的墓碑。
可是我错了。
三月十五,凌晨。
伦敦道宁街博引大厦,全世界物业中最昂贵的所在,价格之高,令人发指。两千年全球大盗“道与术联合研究委员会”发布多项调查结果显示,此地位列知名盗贼们“我一生最想抢的十个地方”排行榜第一位,同时在“全球十大最值得抢的地方”榜单上亦表现卓越,与阿联酋七星酒店“阿拉伯之塔”交相辉映,并驾齐驱。在全世界失业率都一路走低的环境下,周边各保安公司竟然始终保持强劲的职位需求增长——由此可见,坐言起行的道上兄弟,可着实不少。
此时入夜已深,灯火犹明。尽职的保安在大堂中来来回回地巡游,忽然“咔”的一声轻响,巨大的玻璃门徐徐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子走进来。这人的容貌隐在阴影里,难以端详,唯一会引起注意的特别之处,是皮肤上泛出一层淡淡金色。保安迎上去,仔细察看,确认对方出示的是一张货真价实的贵宾级二十四小时特别通行证。于是点点头,按下客用电梯启动按钮,目送他身影消失。
这大厦里,日日穿行着日理万机、身家倾城的商业巨子。“OLDMONEY”豪富世家名下的基金会,也多有在此办公运作的,有人夜半赶回来处理急务并不鲜见,不过,这保安在此工作五年有多了,眼力出众,过目不忘,号称人肉摄像机,此时却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电梯直上十九楼。热感应灯次第打开,那人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巨大的会议室门口,停下来鞠了一躬。听到有个苍老的喑哑声音道:“秦礼到了,坐吧。”
谨慎地又鞠了一躬,来人方才走进去,室内一切摆设俱无,唯独中心摆一张极大的黑色长桌,在暗黄灯光下沉沉的。两侧座无虚席。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神情均肃然。气氛凝滞似一张玻璃纸,眼看舌尖一舔就破。
沉默。沉默。
狐闹
光影缭乱。
东京最热夜店Y/N。无数人无一清醒,随强劲音乐摇头酣舞,眩彩文身与发色,比滚灯还闪耀,全红色系装修的大堂中间血色舞池,最诡异不过。
舞池中有人兜售违规词语,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孩仰头吞咽下大剂量的数片,脸上浮现诡异的痴醉神情。音乐强劲噪闹如撒旦的鼓。她开始疯狂扭动,傻笑着,除掉自己微薄的衫。
我突然觉得很烦恼。那条白头发矮个子的毒品虫闪动着死老鼠一样的眼睛靠近我,轻佻地摸我赤裸后背,“小妞,来点刺激的?”
俯望他,我有无穷的厌憎交织在脸上。你这该死的小猴子,把手举过自己肩膀来调戏女人很辛苦吧,要不要我低一低身子,满足你这辈子最后的欲望?我的手指穿过他的喉咙,盯住他嘴唇中呼吸不出呼喊不出的最后一口气,消失在虚空里。
轻而易举,只是被毒品长期占领的血液已经十分黏稠,附在我精心装扮过的指甲上,丝丝缕缕,不可断绝。
总是有那么讨厌的东西存在,令我脾气不好。
小矮子倒地死去之后,几个敞开胸膛,文上青龙白虎的惨绿少年在狂乱灯彩中围住我,带着一点惊愕和猥琐的狡猾神情,像一张渔网一样在我周围张开,推推搡搡的,逼我往吧台后那道小门那里走。我知道那里有罩这个场子的黑道角头在放肆饮酒,由刚刚跳完辣身舞下台的舞女殷勤服侍,自以为掌握了一整个世界的命运。
我轻蔑地看着他们,而身体深处突然熊熊燃烧起来。那是不可分辨的本能兴奋,仿佛提前见到了数千加仑的血,流淌在我脸上,在我眼前。
那就这样吧,既然你们需要它。既然你们渴望它。既然你们制造它,买啊卖啊,既然你们那么爱它。
就让我给你们吧,给你们死亡。彻底的,不可逆转的,没有轮回,复仇,干净的死亡。不要相信地下那条奈何桥会为你们存在。不可能的。
被妖狐所杀戮的人类,是寂灭的烟尘了。
身后留下十七具尸体。我施施然走出门。
夜空扑面而来的空气略为清新,但大都会的污浊仍然无处不在,逼得人深深皱眉。已经冷清的深夜街头,只有三两醉鬼凭靠着人行道上的栏杆不成声高歌,啊啊呜呜,再凄厉些,和狼嚎也相差不远。
我甩了甩手。极目看去,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山的墨蓝色剪影。另外隐隐约约的,闻到的是什么?
一点烤鸡翅膀的香味。
烤鸡翅膀?
大半夜的,哪家烧烤摊还在营业?而且出品那么霸道。
越努力去闻,那味道就越惊心动魄,一是我乱舞了半夜,晚饭吃的一点寿司早就顶不住了,二是这烧烤料香得古怪,规模虽微,气势却惊人,破空而来,一把揪住大脑里的嗅觉神经,三下五除二,馋虫大队听命,立刻攻心。
不顾有人可能看到,我跳起来放开脚步,跟一道疾风似的,在方圆一公里的面积内做了一个地毯式搜寻,结果不要说烤鸡翅,连生鸡屁股都没找到半只。但狄南美发起飚来,怎么也不会一无所获,就在我靠近东北角的时候,那香味蓦然间大为鲜明,要不是我定力好,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中任哈喇子川流不息。
既然给我看准了方向,那不管前方是地雷阵还是热油锅,说要吃就要吃,谁拦着我打谁。把袖子挽了两挽,我埋头追着心目中的烤鸡翅膀而去,半空中弹跳起伏,速度快若闪电,由于过于兴奋,整个脑袋还闪出白光,要是附近有人半夜睡不着,此时出门看天,就会马上大吼一声,“老婆,出门来看飞碟。”
扮演着一只飞碟,我瞬间就窜出去数十公里,很快落在东京近郊的山野中。深夜的山色幽邃神秘,别有风味,却绝不是我此时要注意的焦点,因为在我鼻子前面,烤鸡翅膀的味道强烈得可以当成闷棍打人,而我敏锐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一小片树林后透来的微微火光。忍住没直接发动雷动诀烧山开路,我跃上树林顶,噌噌几步越过去。然后,就如意料中的,看到了一团篝火熊熊燃烧。明亮可爱的火焰之上,一根很长的黑色粗棍架在两端的木叉上,棍子中段挂了一个小铁丝网篮,网篮里不是别的,正是数只烤成柔嫩金黄,肥油嗞嗞,火候刚刚妙到毫颠的——鸡——翅——膀。
三千界
村上春树在他的小说里感叹道,为什么人要那么孤独呢,难道这个星球是以孤独为养分而转动的不成。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间,三千界里有无数非人在各自栖身的角落里冒出头来,齐齐“切”了一声以示反对,然后缩回头去,继续它们自由自在,为人类所无法了解的精彩生活。
这个宇宙如此广大而神秘,我们却连最亲近的邻居都无法了解。
何况非人
终于整理完了..手酸~哎~饭饭的文每次都爆笑贯穿,但读到最后会有莫明的哀伤..
好啦好啦~~大家觉得好~就顶一下~谢谢喽~
[ 此贴被流夜未央在2008-03-14 01:14重新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