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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影雪樱
……寒月朔=寒栎洬=凝影雪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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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世 08-23  放送:番外之七世之源    8-22正文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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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被 橙三三 设置为精华(2008-08-20)
轮回穿越几千年,梦里依稀故容颜。
七生七世七缠绵,浮生一梦凡尘恋。


第一世

“澜儿,该是时间回去了,否则太君奶奶会担心的。”

柔和的声音,白衣玉冠的少年,静立在流连在诸多商贩之间的红衣少女身后。面上,一次宠溺的笑。

少女有些怏怏地停下手,转过身,垂着头,闷闷不乐着。片刻,娇美的颜上又飞起两片腼腆的红晕,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小丫头,又是要耍小花招了。

少年的笑容依稀有散开的趋向。

“颜哥哥,太君奶奶最疼惜澜儿了,也深知澜儿爱在外面耍儿,这迟了一丝片刻,太君奶奶定是不会过意的。而且,还有颜哥哥看着澜儿,即便是在这外处儿食了,奶奶也不会怪罪澜儿的。况且,澜儿此次定是要去一个地儿,不去,澜儿的心是绝不稳的。去了那地儿,给太君奶奶带回去个物什,奶奶定会高兴得很,少不得还会赞赏澜儿一番。颜哥哥,你说,这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儿,澜儿做不做得得?”

明家的人儿心儿最精,明家的女子嘴儿最利,这话可真真不是说笑,便是这丫头儿,也算得上一个巧言如簧,这一番话儿,说得人倒是再无法反驳。

明溱颜沉吟片刻,瞥了瞥少女微有些担心的表情,一丝微笑渐溢开。少女看了这模样,也是一口气放了下。

“自然做得得,只要澜儿莫留得过晚,我便托人捎个信儿给府中,今儿我领着澜丫头在外处儿食了。”

明亮的笑颜更加华彩。

“晓得晓得,颜哥哥最是澜儿的好哥哥,澜儿领哥哥去城隍庙东头的巷儿,那处儿澜儿可熟了,好的吃食多得如山,珍贵却是不比府里的佳肴珍贵,可好吃却绝不差于府中的食儿,俗话言道,那是不同的处儿不同的味儿,不同的人儿不同的爱儿。”

纤长的睫毛微颤,少女少不得兴奋一通气儿。

少年未语,只是微笑,益发温和。



“颜哥哥,林伯的馄饨可好吃?这条巷儿论味儿,澜儿最爱林伯的馄饨,而且,林伯每次都给澜儿盛一大碗儿,比别人可是多了许多哦?”

少女的眸子里满是灿烂,明净。纯净的,就像洞庭湖的仙姐儿。手中还微微比划着,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素衫的老人将木盖合上严实,宠溺地看着活泼的丫头:“澜丫头啊,人又好,心又好,嘴儿又甜,在这巷子里,哪个不欢喜的?我老头也受过澜丫头的恩惠,若不是当初有澜丫头,老头的摊子在这儿也摆不下去了。休提休提,今儿澜丫头和明少爷来了,老头我自然得好好招待。”

少年极有礼节地点头:“谢过老伯。”


“颜哥哥,下个月初七,芸姐姐就要嫁去秦家了,澜儿好舍不得……”

走到城郊的姻缘庙前,红衣少女的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

明熙芸是明家的二小姐,虽不是明澜的嫡亲姐姐,却是自小儿相伴,没得比。今次,秦家的三少爷与明二小姐下月初七即婚,突然而至,少不得给澜儿打击不少。

“秦少爷这个人与我曾有书墨之缘,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且人确实也不错,又甚爱熙芸妹妹,想必定不会亏待她的。”

少年只能宽慰少女些许。

“颜哥哥,澜儿进去替芸姐姐求个姻缘符,稍稍便回。”





“太……太君奶奶……您说什么?是澜儿听错了吧……”

少女一脸惊诧,不敢置信。扯起一个干涩的笑,抬眼问向自小儿最疼爱自己的太君奶奶。

年逾花甲却余韵未损的老人狠下心来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孩子的凄苦之情。

“澜丫头,是文家文尚书亲自上门,替文羽文公子向你提亲。文家曾与我们有过恩情,而且,如今我们家的一些江淮的作坊还要仰仗文尚书,于情于理,奶奶都拒不得……”

一番话,说得少女不再言语,明亮的眸子却丧了光彩,喑哑着:“奶奶,澜儿知道了,澜儿,会乖乖的,等到嫁出之日。”

说罢,缓缓一拜,退了去。

“这是我明家做了什么孽,却由得澜丫头来担着……”


“明公子,这几日怎不见澜丫头来老头这?”林伯眼见数次,明溱颜独自来,默然地吃完馄饨,带了一份儿却又默默地去。几日,不见一丝笑容。

少年勉强勾起一丝笑:“没,林伯,我这不是天天给澜丫头带着馄饨吗?是这丫头太顽,被太君奶奶罚了禁闭。这样顽劣,劳林伯操心,我回去可是要好好说得她。”

林伯自然也不是不明的人,笑了笑:“公子这话说得。今儿的馄饨特意给澜丫头又加了些辣油,可嘱咐她小心点吃。”

“晓得了,溱颜定告诉她。”少年向林伯谢过便离了去,背影,说不出的苍凉。


“小姐,明少爷今儿又给您带了馄饨,嘱咐您小心点吃儿,今个儿的馄饨里林伯给添了些辣油。”侍婢端上花瓷碗的馄饨。

略显苍白的面上轻动了动,挥了挥手:“知道了。芩儿,这里没什么了,你退下歇息吧。”

“我给您收了碗筷再走罢。”侍婢却是未走,体贴地言道。看向柔弱的少女,默叹,小姐,原本不是这样,苍白,美是美,却不是小姐的美了。真真是做了什么孽了,居然报到小姐的头上。

“好,辛苦你了。”柔柔的声音。


“小姐,你,怎么哭了?”侍婢惊异地站起,拿起手中的帕想要给少女擦去。

少女却轻然拒绝:“哭了吗?芩儿,不碍事的,兴许,是这辣油有些辣到了。”

口中这样说着,舀起一勺馄饨,泪仍然不断落下。

是因为……辣油太辣了……只是这样罢了……



“澜儿,如果不愿与我成亲,我便去向我父亲明说了,你与明兄……我文羽并非夺人所爱之人……”

书卷气极重的男子,坐在厢房的西侧,对面是面色苍白的少女。

听此言,少女眼中的火焰又一次燃着,却只是瞬息便灭了去,平静,淡淡地回答:“多谢文公子,澜儿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人妇,绝不会再与他人有牵连,请文公子莫牵挂此。”

男子皱皱眉,叹道:“我并非此意,澜儿如此聪慧,怎会不知?既然如此,澜儿嫁入我家后,我文羽对天起誓,不会再另娶她人,专情对待夫人。”

“公子不需如此,若遇佳人,澜儿也断不会阻拦。”少女淡淡地笑着,却似乎,遥远如天涯。


“文兄,一定要给澜儿幸福……”明溱颜轻轻地请求着,面上,已有七分醉意,却是有九分离愁。

儒雅的男子,只是叹息:“明兄,何须自欺?除了你,还有谁能够带给澜儿幸福?”

白衣少年垂首苦笑:“可是,我已经无法……决不可能……澜儿也绝不会……”

男子掩去眼中的苦涩:“我不能,但却会尽力,明兄,放心吧。”

“那就好,就好……”



曾答应你要让你做我最美的新娘,却没想到过,你最美的时刻,却并不是属于我。



隔着喜帕的那深深一望,也是两人最后的交集。



两年后,明澜诞子文惜,身体虚弱,患病。七年,逝于缳山。

一年后,明溱颜娶凌郡主。三年后,得子明臻。十四年,逝于明苑。




第二世

“秦淮烟尘魍菀楼,曲惊天下步殷然。”

“离公子,不知道,公子此次,究竟为之何事?”红衣女子轻轻撩拨古琴,原应是不和谐的音色却似乎也是一曲佳曲。

被唤作离公子的人放下手中的杯盏,浅笑:“不愧是殷然,这次,是想请殷然帮忙,查一下此人。”

男子从怀中抽出一卷卷轴,递予女子。

女子轻轻展开卷轴,看向图中的略显孱弱的男子,缓缓吐出:“江淮神手白长卿。”

“正是白长卿。他知道太多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男子复执杯盏,浅饮,道。

女子勾勒起一丝妖媚而又残忍的笑,媚眼如丝:“格杀令?”

“劳烦殷然。”男子同样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拂袖离去。



而后,女子复拿出那卷轴,轻轻缓缓地重复着:“白长卿……”



江淮,近日烟雨蒙蒙。

“公子,今儿天晴了些,我陪您外去游游,整日闷在家中可不是什么好滋味。”小童轻敲了敲,打开竹门,向屋内端坐誊抄书词的白衣公子微有些抱怨地说道。

却见白衣公子只是微微一笑,顿了顿笔:“天涯若是不喜,便自己外去,随处逛逛便是,何必来叨扰我,又非不知你家公子……”

“怎不知?您需忙着誊抄书经诗词,博览群书。这话您都说了不知多少次过,天涯不明白了,究竟有什么书词能有如许多,今儿天气晴了些,您随我外去,对您的身子好处大了去。虽说您自个儿就是个大夫,但您就只去救别人、抄您的诗词,自个儿的药方都忘了多少回了。这次天涯绝对不依您,您想也罢,不想也罢,今儿总得跟我外去一趟。”话刚完,上前拽起白衣公子就要外去。

白衣公子不禁苦笑,奈何天涯实在是力气比自己大得多,只得先应承下:“晓得晓得了,公子我亦非不明事理,你待我将这些物什收整好,再同你出去,如何?”

临离门,见天稍阴,正想借口返回,却听得天涯抢先一步发了话,从手中拎起两把油纸伞,笑得阴森可怖:“公子,你别想逃跑,这次就算是江淮下雪,您也得给我好好走完这一圈。”



行至彼岸桥,白衣公子却对天涯道:“趁着这阵儿雨儿还未及下,你去品香阁买上一包糕点,便家去吧,我持把伞,慢慢散步回去。”

“可是,公子……”兴许是因为白衣公子向来柔弱得过多,天涯对此很是不放心。

却见白衣公子笑骂道:“称我公子,倒是不听我的话。你看公子我像是随随便便就会昏倒在街上的人吗?”

天涯停了步子,状似认真地端摩,叹息着:“公子,您这样的身板儿,天涯怕只一阵风,您就不知哪去了……”

了音还未完,人早已嬉笑着跑远了去,不待白衣公子说什么:“公子,天涯给您去品香阁买糕点去,您可莫要被人拐了去……”

“……”白衣公子皱了皱眉,最终只是无奈一叹。



江淮,确是多变。



“三生桥,魂断三生。何必苦相痴。”

烟雨本蒙蒙,一抹嫣红,如血。

“相思,相痴,莫言愚笨,奈何,情,一字矣。”

白衣潇然,恍然若梦。

“人,三界之中,遂为情所困。看破红尘,不过痴言。”

转眸,墨眸深深,似有千百其中,终,归于平静。

“奈何,人,本人,非跳脱异士。此尘间,缠绵,纠葛,情欲,若是得以跳脱,也无须在此,早往去大千之圣。”

和眸,落尽尘殇。痴缠,痴缠,缠绵本痴。奈何,却痴痴。



“公子,天涯是说,您莫要被人拐了去。您倒是让天涯放心,却是拐了个姑娘小姐的归了,天涯,是该庆幸好呢,或是苦愁得当?”小童窃窃笑着,便是打定了公子是定不会言语几分。

女子不语,轻笑向白衣公子。

“天涯,莫须何为,便是将西厢收拾,让步小姐先歇下。”

却是未有责怪,仅是无奈些许地应对小童长此以往的调笑。



“小姐所给的信息,主子悉数收到,令奴前来,向小姐禀告,白公子知道主子所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耀眼的橙色,一样耀眼的人儿,屈膝却傲然,“主子吩咐奴,让奴留下,怕是这地儿不比魍菀,差奴来照看小姐。”

女子轻轻勾起一丝旋儿讽刺的笑:“倒是多谢离公子为殷然费心。”

“小姐晓得主子的情意便是最好。”灿烂的笑靥。



嫣红,染在白衣之上。

嫣红,染上苍白之中。

触痛的,是早已沉睡千年的心扉。

冷然地遏制情感,决然抽出手中的长剑。

“公子……”愣住的小童忽而回了神智,凄厉地呼喊。

橙衣少年蹙眉,纤手轻抬。

冷鞭却被飞来的玉簪折断。

“离公子并未说过,我,不许。”

冷若冰霜,却换来少年一个灿烂的笑,满是冷意。

“是奴的过错,兀自猜测了主子和小姐,奴便只让这扰戏的孩子休口片刻,小姐意下如何?”

征询,却早已出手。



红衣女子敛下墨瞳,拂袖,方欲离去,却顿住身形。

“澜儿,莫言魂断三生,便是七世,仍是追寻。是溱颜,过错了澜儿,罪责,也是溱颜当的。”

嫣红,染却璇枫叶。

“前世,今生,错过了,下一世,溱颜仍会追随,直到,偿还了溱颜欠澜儿的债。”

窒息的痛,触动的是,哪一世的记忆。

苍白的面庞在眼前闪瞬,却忆起,儒雅的轻笑,宠溺的言语,还有,隐藏的,爱与痛……

拥着渐渐冰冷的躯体,红衣,如血。



“你早就知晓了我的意图吧。”

“不在乎这天下,只是为了等我,所以,除了相伴的天涯,再没有顾及的事物。”

“本来,可以避却,本来,可以离去。”

“只是,本就是为了等我,为了,你亏欠的澜儿,所以……”

“你说今世未亏欠我吗?”

“错了……让我留恋,再令我心死……”

“唤醒我,唤醒澜儿,你,白长卿,明溱颜,却兀自离去……”

“不亏欠我,这样的伤,仍不亏欠……”

“澜儿不怪颜哥哥……”

“我步殷然绝不会放过你白长卿……”

“亏欠我的,伤害我的,抛弃我的,一笔笔帐,不是死去,就可以逃脱的……”

“你若在这红尘,我追你在这红尘……”

“你若跳脱三界,我追你离去三界……”

“白长卿,白长卿……”




第三世


“清雅……”

悲伤,却依旧无奈……

“不要叫我,出去,给我离开这里……”

撕心裂肺,疼痛,侵入心扉。更多的,是背叛离的无望。

“清雅……”

满瞳的悲伤,无奈,无从言明。

“你给我滚……”

玉珠纷落,交杂,液体滴落的声响。

白衣男子闭上墨瞳,无奈地从厢房中退去。



“清雅她,还是不愿意见你?”

轻纱下秀气的纤手摘下一朵繁花,细细描摹其上纹路。淡笑着,桃花眸吊起,似笑非笑地看向白衣男子。

男子无奈地摇头,叹息。

“知是何因?清雅,本是倾慕你得很,得知你与她的婚约,不惊喜一通都是令人讶异许久。怎么会,突然之间?”

薄唇轻启,举手投足,充满着诱人的魅惑。

男子,不禁然闪了神。

直看到女子勾起的嘴角,方才回身,摇头,道:“我怎晓得?也曾问过清雅,是否……但,怎会成了如今模样?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墨眸之中,满是困惑。

女子直起身来,缓步走向繁樱之下,顿步,轻声呢喃,眉,紧锁。眼眸之中,是未见过的痛。

而闪瞬之间,浅色的眸中,波澜不惊,依旧是当初,不可触及的深远。

“言,顺其自然,莫须忧虑此多,我去替你劝劝清雅,毕竟,做姐姐的,应是要帮着妹妹妹夫。只是,言可莫忘记,姐姐我这份大礼。”

笑靥如花,是最美的,罂粟花。



“清涟,清雅,如何?”

年约三十的妇人,风姿绰约,却是美貌当是时。只是,太过苍白,因忧虑而积下,却更平添几分柔弱。

濯清涟而不妖。魅惑,却不觉妖然。女子如繁盛的血莲,娇艳的罂粟,举手投足,倾尽天下。

“回母亲,清雅今儿好了多些,估计是当初和尹公子的误解消了去,渐渐平复了。您也晓得,尹公子乃是临安第一公子,哪家的姑娘小姐都是喜欢极了的,因此便是多了些闲话,也是正常。这邻里之间,指不定谁多说了两句,被清雅听岔了,清雅这孩子,自小儿就是柔弱极了,即便是谗言,依着清雅对尹公子的情意,也是心痛得很。不过,急也便只急那一时半刻,事情过了,冷静了下来,思量思量,误会自然消去,清雅可是深知尹公子。母亲请宽心,这误会去了,婚期也便就是这几日,倒是要看,谁可急不急了。”

一番话儿,转了几个弯儿,却是把所有的尖头都给消了去,女子却是不止容貌绝人,为人行事也是绝妙。

“清涟,劳苦你了,我……”

美妇人刚开口,却被清涟默无声色地挡了下。

笑靥依旧,只是眸中闪烁两分,清涟勾起一丝浅笑:“母亲这是哪里的话,清涟是做姐姐的,如此,是应当的。”



“一拜天地……”

红衣女子端坐在东厢的榻上,桌前,放着一把古琴。

女子淡淡地看向古琴,淡淡地勾起一丝浅笑。

清雅,你,幸福了吧?

尹言,会给你幸福的吧?

是这样吗?这样就好了吗?

手,搭在琴弦之上,轻,缓。

却,肆意着。

“二拜高堂……”

凌虐似的,斑驳的血。

蹙眉,却淡然笑起。

“夫妻对拜……”

浅瞳,闭锁。

任眼中千百情愫,怅然。

手中,却顿了下来,不和谐的,划上尾音。

女子睁开浅瞳,微微诧异,却未作声响。

湖蓝色的布帛被撕下,轻轻而温柔地包扎在渗出血丝的指尖。

叹息。

“清涟,错过就放纵错过吗?仍是想重来那过错?”

女子将手抽离温暖之中,摆起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挑衅地看向男子,瞳,却为他眼中的伤而骤然放大。瞬间,却是换上了副自嘲的模样:“我很讨厌你,因为你太了解我,太了解我们的过去。”

“但是,既然你了解,也应当知道,我是怎样的,他,又是怎样的。我说过,欠我的,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追回,伤我的,我寻到红尘之外亦将回得。一切,随缘。前世,他寻到了我,却不言语,让我一尝肝肠寸断。今世……”

“今世,你找到了他,也要假装一无所知,却在末了,伤他体无完肤吗?”男子蹙眉,难以接受女子的言语。

“知道,何必再问。”女子抱起斑驳的琴,转身离开。



“姐姐……我……”红衣女子似乎言有难意,看到青衣女子竟不知该言何物。一时间,尴尬无疑。

青衣女子却是戏谑地笑着,挑起一丝浅笑:“妹妹,妹夫,春宵一度,姐姐体谅着你们,先去前厅,父亲母亲已在候着。就差新人一对,给我们这桌菜,添上几分喜气。”

女子欲言又止,却是随了其夫君往去前厅。



“清涟随母亲的意,凡公子也实属良人。”

青衣女子依旧笑靥如花,在美妇人面前却是温婉和顺。

“可是……姐姐你……”红衣女子徒然立起,不可置信道。

女子拿起绢帛拭了拭嘴角,笑言:“怎么?妹妹放心,凡公子行事随时恣意了些,言语也时有不当之处,但凡公子的品行,姐姐我还是知晓的。这个人,良人是衬得的。”

“可是……”红衣女子似乎还妄图言道什么,却被美妇人打断。

“清雅,莫要如此。你家姐如今正值佳华,正是女儿家嫁出的时候。而且娘看凡公子对清涟倒是在意颇多,考虑颇多,定是喜欢清涟的。如今,连你都已经嫁了言儿,再阻你家姐,耽误了这时间,岂不是让邻里论说你家姐如何如何?”

女子无言。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索然无味。



琼浆玉液,却是酒入愁肠愁更愁。

“你,真真决定了?”

有些疑惑,更多的是悲戚。

女子斜了男子一眼,嗤笑着:“我便是就要嫁你,若是嫌弃我,也可拒了这婚。”

女子说得倒是轻巧,但落入男子耳中,却是沉重非常。



“一拜天地……”

白衣男子手中捏起琼玉杯,心中苦涩不已。不知为何,自己明是恋着澜儿,明是恋着清雅,又怎会,对这个艳丽的女子,动情?

随在其身边的是蓝衣的清雅,不知何故,竟是比初时在君家,还要清减许多。愁的,乃是人心。女子细品当初的那薄情的话语,此刻,却是苦痛。

“二拜高堂……”

男子放下手中的玉盏,不期然抬头,却对上了喜帕后的那一双浅眸。

浅眸女子,轻轻笑着,喜帕下的薄唇微动,男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错过,乃过错,过错,却已错过。”

“夫妻对拜……”

几欲窒息。

在红衣女子最娇艳的时刻,白衣男子,两度离开。

“送入洞房……”



“错过,乃过错,过错,却已错过……”




第四世

“郡主,陛下遣臣下询郡主一声,是否要随了这众人的轿子去往灵樊寺。”

黑色正装的墨旗统领微弯下高傲的头颅,低沉而厚重却充满磁性的男声响起。

端坐在白色駿馬之上,一身紅色戎裝的女子高貴而優雅。抬眉,纖指撫了撫身下的愛馬,唇角漾起一個淺淡的微笑:“青燈禮佛的事兒不適合本殿,閻統領且去秉皇兄,本殿便在這城內隨處逛逛。”

“郡主可須臣下隨伴?”閻祁向隨伴示意一下,便回身詢問細要。

女子輕挽起一縷青絲,唇角的笑益發擴散,只是分不清,是嘲諷還是傲然。

“那便辛苦閻統領了。”



低眉看了看這素雅而清淡的樓閣,勾起一絲弧度。躍下馬背,將韁繩牽給了一旁的墨旗護衛。抬眼看了看高掛的牌匾,進了這名為“驀然居”之處。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女子輕緩地吟念,面前壁上印刻的字詞。

一柄油紙傘,畫中女子衣衫明快,梳的是少女的髻發,柳煙眉,清水眸,回眸淺笑,儼然是江南少女的嬌顏。

只是……

女子將墨瞳轉向畫中下角的那抹暗紅。是血,已經黯然。

復將眉目轉向整幅畫卷,卻直覺黯然神傷,悲戚,無疑。

回身坐下,紅衣翩飛。

卻見得一襲白衣,如雪清麗。

著衣的男子,自然相貌不凡。舉手投足,滿是書卷氣息。

男子帶著一抹熟悉而陌生的儒雅笑容,淡淡道:“已經是過了幾個生世的舊畫,難得卻是保存完整。”

“書畫已是舊年事,今朝卻已入新時。這畫中,定有故事,只是,已是舊事。”女子淡笑著,迎向對面的清然,“本殿乃是殤寒郡主,洛夕顏,不知公子?”

“莫闌珊。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今天有奇杰,少年天子,殤寒郡主,鐵面丞相。”

                                                              ——言出《圣焱紀年•楓帝三年》



焚香,品茗。凡文雅之士,皆妄入之處,當選“驀然居”。

想得,卻非入得。

論起,男子是不愿與小女子相較。但若換作是殤寒郡主,卻是未必二字。

郡主乃先皇愛女,雖非血親,卻甚壓過今天子。圣焱無女子為皇之先例,但多數人曉得,論及殤寒郡主之勢,開了這先河也并不無可能。只是,人有心,卻無勢,有勢,反無心。

郡主不諳女子家事,女誡也未讀幾多篇章。軍國之事,卻了得許多。論智,除今天子,已逝的年輕丞相,無人可比。言句大不逆之語,天子應也是稍遜郡主,僅丞相一人勝于郡主,無奈年僅及冠,卻已然赴了黃泉。至少,外方如此言道。

才顏齊具,只是并非禮賢下士,乃是隨心傲然之人。

雖于古板之類觀之,郡主乃不循常規,破逆之輩。但于他者,卻似乎添了些許真實與江湖氣息。

不是溫和而卑謙,不是虛假而做作,乃是高傲卻識理,善用權謀術數的真實。

郡主的文韜,是令不喜郡主的三朝閣士驚嘆涕淚之慧。

郡主的武略,乃為七萬戎狄不敢侵一萬圣焱護軍之勇。

郡主的到來,自是為“驀然居”又增些許色彩。

驀然居,本是玧城臨近城郊處,一家琴舍。

并無多少名聲,但若論及內中,卻勝城中之最還多幾分。

掌管琴舍之人,乃是年過半百一老翁,姓莫,名炎。近時,因父體有微恙,遂其子替其打點琴舍,更多了些許書雅。

其子,姓莫,名闌珊。



“璉兄,難得見你如此嫻雅,看來,當初準了你的言語對你而言倒是對了,不過,我身邊卻是少了一個難得之人。”

湖藍色長衫,上鑲玉蘭鑲扣,墨發高高盤髻,插了一柄藍玉釵。一襲藍色的男子高貴無比,釋放著君臨天下的傲然。

被提及的男子只是淺飲一口杯中茶水,唇角是淡然的笑:“燁,沒有我的話,你會更好。況且,當初先皇且是同我約下,幫你這潛心玩樂的皇太子穩定了江山,便可自行離去,暢游天下。”

“那今日為何又回來,莫非這普天之下再無可取之處令你流連?”男子蹙眉,頗有無奈地看向舊友。

“此處便是。”白衣男子仍是淺淡地笑著。輕淺片刻,道,“不與你調笑,此番回來,一是為了你與夕顏的婚事。”

提及此事,藍衣男子即刻退避三舍,挑眉:“璉兄,那只不過是先父看不得我與夕顏如此歡樂,而定下的戲言,怎可當真……”

白衣男子一本正經地輕笑:“怎能說是戲言?先皇可以將此事納入遺詔,況且也問詢了塵王與王妃,當初可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如今五年已過,這東風,也應刮起了。”

“墨璉卿,不要同我作弄……”男子是被挑了痛處,竟不顧禮教向白衣男子吼道。

白衣男子只是微施一禮,儒雅道:“草民莫闌珊,陛下莫要弄錯。恕草民無禮,先行告退。”


“你回來了。”清洌的女聲,卻透露一種松懈,似乎是擁有倚靠般的安心。

男子只笑著:“闌珊本是此地之人,談不得回不回來。”

女子柳眉顰蹙,嘆道:“是嗎,那墨璉卿呢。”

“墨璉卿,墨丞相已死。”男子溫和如夕,一字一句,清晰地訴說。

女子頓了頓,將視線轉向遠方,無際而浩淼的天空。

“已死,已死。”



清檀的香氣氤氳,白衣男子獨坐琴舍之中。

指下,是千寒木制成的古琴。觸及,冰冷一片。

如同此刻的心扉,琴音纏繞,不經然間泄漏的顫音,卻現出男子的顫抖。

不和諧的音,斷掉的弦,滴下的血珠。

窗前一閃而過的人影,紅衣,如血。



紅衣,不是熟悉的絢爛。

紅衣,是喜悅卻悲痛的,嫁衣。



或許是無人預料,或許,是早已注定。

驚嘆,卻是無疑。



出嫁的人是殤寒郡主,洛夕顏。

迎娶的人是當今天子,若洺燁。



門當戶對,同是天潢貴胄。

青梅竹馬,數年情誼深重。

才貌雙全,誰敢反駁絲毫。



白衣男子淺笑看著百年盛景,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或許,可以違背。

但是,如今,已不是明溱顏,也非白長卿,不是尹言,不是墨璉卿,而是,莫闌珊。

燈火,終有滅時。

滅去,不再闌珊。



“為什么,每次,錯過之后,遇見的都是你。”

“緣分嗎?”

“遇見我,然后把你的痛苦感染我。”

“或許吧,受罪的緣分。”



夜,很綿長。而燈火,遇風,則滅。

逝去了一切闌珊,冥夜,明夜,洺燁。






第五世



战火连绵知何年,祸害民生千里洌。

问君何以止烽烟,直待啻滟刀魂灭。


    “陛下!怎可让女子为将?何况公主殿下并未曾沙场征战,服不了众,定是无法率领三军,陛下,烦请收回成命,老臣以为,只傅将军可担此重任。”

    “陈大人,我敬你是三朝元老,便不与你计较,但若还有人看不起我岚玥,待我凯旋之时,便是他的祭日。至于傅将军,本宫也晓得将军的厉害,便委屈将军做我这黄口小儿的副将,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末将遵旨。”

    “公主……陛下……”

    “父皇,战了七年,儿臣在这金銮大殿上歃血为誓,父皇之所在,我岚玥不灭钒国誓不还朝!”

    红衣,青丝,墨瞳,滴血。

    女子扬起一抹傲然的笑,不待上位者言语,转身而去,衣袂翩飞。

    独立峰顶之人笑起,高深莫测。

    不灭钒国誓不还朝,岚儿,朕待你归来。



    “父皇,儿臣请命迎战琰国。”

    “殿下不可,殿下可是金玉之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伤了殿下……”

    “何大人何出此言,我身为太子,钒国的正位者,更应当为父皇分担一份责任。金玉之躯,若是边疆不保,我朝不保,我怕这金玉倒是成了茅草!”

    “这……战场之事有边将分管,殿下亦有管理国事之重任,若是殿下远赴边疆,国内的大小事务岂不无人应却……”

    “何大人此言,是将父皇我朝如许多吏官置之何地?”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微臣并无此意啊……”

    “哦?何大人并无此意,莫非是本殿嫁祸于你?”

    “臣有罪……”

    “何大人忠君爱国,何罪之有?大人莫怕,本殿也无意怪罪大人,只是大人应当慎言慎行,莫要落他人之口实。”

    “臣多谢太子殿下不怪之恩……臣谨遵殿下忠告……”

    “何大人无须行此大礼。本殿却有理国事为父皇分担之重任,军政亦是国之大任,本殿出征乃是分内之事,各位大人说是不是?”

    “殿下所言极是……”

    “今我钒太子沈砚对天起誓,一日不灭琰国,一日不再踏入淮水之南半步之余。”

    素白长袍张扬,男子温和不已。挑眉看向端坐龙椅之人。

    明黄衣衫,冷情男子勾起一丝弧度,朕的好儿子,我便看看你如何灭得了琰国,如何担下你的分内之事。




    啻滟岚玥,天启十三年出兵淮阴。

                                                                                                                            ——史记于《天朝十代•琰国传》

    啻滟岚玥,琰国琰烈帝长女,天启七年封啻滟公主,时年九岁。啻滟剑,上古剑仙冥玦锻造,取滟池之水,凝啻月之辉,以琰火而化,通体月白,夜下可窥月之辉华。民间传说,此剑炼成之日,正是当年冥玦被负之时,再窥旧人,怨极而溅血剑中,埋了血魂。待持剑人斩万人之魂,剑身将泛红光,如火。悄然无息,杀人于无形之间,泯灭肉体,消去魂魄,实是一把噬魂煞血之剑。剑仙冥玦曾抚此剑,兀自默叹孽障孽障,言锻此剑乃是平生最大之罪,毁不得,便抛入魂海,愿沉眠于此,莫要为害世间。人算不如天算,三千年后,复有重见天日。而后世代为争此剑,屠害性命无数,千年前被琰国先祖封印至密处,直至天启三年,尚五岁孩童的岚玥殿下破了封印,此剑方又重现世间。



    白衣佳人独立断桥之上,箫声缠绵。

    潇潇公子持伞烟雨之中,相对无言。

    风雨无痕,梨花翩舞。

    女子垂下手,收起玉箫,浅然一笑。

    “卿水涨了,莫非不是好事,待这雨停,火,便熊熊燃起。烧破这一袭潋滟,烧破残留的平静。能离去的,便速速离开,再过,已是修罗战场。”

    男子收下伞,默立雨中,分毫不动。

    “保家卫国,应是丈夫之责,何以逃避,逃,不过耻辱罢。逃得了一朝一夕,逃得出烽火连绵?性命为上,不顾惜荣辱,不能,只得背水一战。”

    女子嗤嗤笑着,高傲地俯瞰众生,一字一句缓缓言道,狠狠地轻柔铭刻。

    “啻滟的剑,不会有丝毫停顿。”

    仰起脸,笑意不改,丝毫不为所动,坚定,是因为自信,还是因为,再无他路,反倒无所畏惧。

    “已经三年了,自然了解。”

    “这次过后,再没有下次,你的边界,守了三年,我敬服,只是,次月,便不再属于你了。”

    侧过身子,语气中满是确信。

    “至少,我还能守住这个月。”

    男子依旧笑颜以对,只是,颇有无奈与落寞。

    三年,可以改变的,太多了。

    例如,琰储君宸继承皇位。

    例如,钒的君主却非沈砚。

    例如,琰烈帝竟与钒寒帝淡然对弈。

    例如,他与她,还要为了与自己再无关系的天下,以命相对。

    值得吗?

    “过了次月,再言道相见之时了便是难得了。”

    女子颇有些惆怅道。

    展眉,男子笑言:“沈砚与你相遇,一生至幸。”

    “岚玥与你相知,未必非缘。”

    女子释颜,缘是缘,只是,有缘无分。



    “沈砚,今日乃吾等最后一战,莫要拘谨了。钒国军士,岚玥敬服尔等,今日,便放开了,决一死战吧。”

    驽雪赤,持啻滟,红衣女子唇角带笑,英姿勃发。言毕,挥起红辉啻滟剑:“琰国男儿,可愿与本宫置生死于度外,杀他个片甲不留!”

    “置生死于度外,杀他个片甲不留!”

    “置生死于度外,杀他个片甲不留!”

    ……

    夜,淮阴,一抹红月。



    为君取下钒国,乃是岚玥最后所为。岚玥得以征战天下,乃此生之大幸,得以御琰军上下,乃此生荣幸之至。

    君命不可违,岚玥怠了,不愿再去饮这一袭鸿门宴。父皇将天下交付于君,岚玥无丝毫怨言。征战,乃为父皇,如今,既然已非父皇之天下,岚玥再无理由再多杀戮。当初誓言,岚玥遵循父皇,而非君,君可御天下,不可御岚玥。君之天下,自有君来问,岚玥并无野心,只是,若是有性命之忧,亦不在乎多一份责。

    望,兀自珍重。

                                                                                                                                                 啻滟岚玥敬上

                                                                                                                                                 天诚元年七月初七

    同年,淮阴沈砚战败,不见影踪。

    天诚元年,啻滟岚玥破钒国之都,统一天下。钒君刎于太平宫。

    天域悦府,啻滟剑悬于厅堂之上,如月辉分。

    “持剑之人已无杀念,至纯至洁,啻滟方才回复如初。”

    “沈公子博学多才,只是,岚玥并非纯善,啻滟如何回返?”

    “情念,当年之血,乃是冥玦之冷情,无缘之情只能加剧红艳,若是佳偶天成,方才可回返纯洁。”

    “多谢公子称赞。”

    “贤伉俪的确恩爱,无须沈砚再出言赞美。”

    女子浅笑,隐下些许凄凄。并非佳偶天成,冥玦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拥有呵护,便已足矣,无关爱之深切。笑言,也释然。



第六世




    平静的海上,一抹紫衣浮动,随着潮汐,渐渐推到砾白沙滩之上。紫衣的女子显然已经昏迷,繁密的睫毛挂着几点咸涩的海水,唇色发青紫,脸色苍白,甚至可以用惨白来形容。身体羸弱,纤细的手指,指节白得令人寒战。紫衣上暗色的污渍,散发着快被海水泯灭的血腥味,腰际的裂开已经不再出血,却看得人生生作呕。皮开肉绽,似乎还夹杂些火烧的焦熏,如雪般的皮肤此刻拥有的却不是美丽,即便连橼茈洵,腹中也是翻腾不已。

    母亲颇有佛念,茈洵亦了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善念是如何难得,自个儿也习过些许医术,将其稳定下来却也是能做得到的,未思虑太多,便下意识地上前抱起女子柔弱的腰肢,赶回家中。

    点住女子的穴道,强硬灌下些许麻药,燃起烛火,烧了烧尖刀,手持刀利落地切开伤口,挑出已经溃烂的皮肉,将其切除。

    拿起桌角的锦帛,擦拭头上沁出的汗丝儿,将纤细的针在火上烧灼片刻,穿上线,缝合术后的伤口。取出药匣中的草药,在周身大大小小数十之多的伤口上敷上,缠好纱绵。将女子轻轻放置到柔软的床褥上,松了口气,也方有时间打量女子原本身着的衣衫、饰物。

    奇异,若说是在何处还曾见过如此般的物什,母亲说过当初与舅舅一同的那个女人,佩戴的饰物就是如此般奇异,说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莫非,这女子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的人?即便是番邦,也未曾见过这种饰物。

    衣袂不像是丝绸,还有镂空,柔软而透气,华丽而繁复。

    “那个叫做蕾丝。”稍有些干涩的喉咙沙哑着说道,声音却带有一丝温和,刹那又化为高傲。

    茈洵浅淡一笑,略微惊讶:“蕾丝?的确不是我们这里所有的事物。你恢复得很快,若是这样的话,不须三天,便可好完全。”

    “三天吗……谢谢。”女子微微默叹,扬起笑颜,却是无法消去的高贵。

    紫衣银发紫瞳的异国女子,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温和,却硬是伪装,或许,是习惯了高傲不可方物来掩饰自己的女子,从海上漂流而来,身负重伤却恢复极快的女子,身上拥有无数秘密的女子,这一天,进驻了安宁的小城,进驻了茈洵的生活,那个女子,叫做云绮。


    “洵哥哥,娘说今晚想请哥哥去家里吃饭,哥哥可以去吗?”

    才至茈洵腰际的女孩怯生生地轻声问道,眼睛微微眨动,清澈的黑瞳闪着希冀的光芒。

    洵爱怜地摸摸孩子乌黑的发,倒是忍不下心来拒绝,但是,想到那位并不善烹调,兴许自己离开了却是会饿肚子。只好柔声拒绝:“晓珍,哥哥要是去了,云姐姐怎么办呢?留着她一个人的话,云姐姐会饿肚子的,抱歉了,哥哥还是不去了,替哥哥谢谢你娘。”

    “哥哥去嘛,娘说了,如果云姐姐也可以来的话更好,云姐姐和哥哥一起来,这样云姐姐就不会饿肚子了嘛。”忽闪着睫毛,女孩仍是充满期待地看着茈洵。

    茈洵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既然已经邀请到这个份儿上,不去倒是太过意不去。但是,云绮的嘴刁着呢,虽是不言语,但也看得出,习惯了锦衣玉食,偏偏又到这偏僻的旮旯中备尝辛苦,农家的清淡终究是吃不惯的。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委屈下云绮,虽是一副傲人的模样,实际却是温和得很,亦常与塾里的孩子一同戏耍,放纸鸢,教些奇怪却很美妙的曲子。

    回到家里,告知云绮,果是见她微微蹙眉,却还是应承下来。这个傲人的女子,却是擅长委屈自己,以求,片刻的温馨。不知为何,茈洵却是如此想到。微微怜惜地看着孤傲的影子,总是感觉,她不应该如此孤单,应该有人去陪伴才对,这样的孤单,无由来地令他心痛。



    “看看茈洵这孩子紧张姑娘的样子,定是在家里都吃的是我们比不得的,我们家的粗差淡饭委屈云姑娘了,孟姨给你赔个不是。”见得了云绮未触竹箸,静默了些许,又看了茈洵蹙眉颇有忧虑地看向云绮,便晓得了,看样子云绮定是哪儿的大家小姐,怕是糟了什么难,漂流到这儿,也苦了这孩子,之前定是未曾料想过如今的模样。茈洵这孩子也是,三年前走进这村子,也是这么一副娇柔的样子。茈洵厨艺了得,见得云姑娘如昔日之己,定是尽力不去亏待云姑娘,却的的确确是委屈了。

    云绮微微愣了愣,却是轻轻笑起,拿起竹箸:“孟姨您说哪儿的话,如此美味的饭菜,怎说得委屈?”

    茈洵却是偏了脸,兀自吃着,白净细腻的脸上飞了两抹红云。

    见此状,孟姨却是低头轻轻嗤笑,却令得那红色又加深了些许。

    茈洵吃得了七分饱,便搁下竹箸,还未忘下理解便疾迅告辞。

    临走,孟姨却是调笑着:“茈洵这便吃饱了?忙着什么,走得这么匆忙,若是忘了重要的人事物儿,难得再找回了哦。”

    闻言,茈洵脚步微顿,回身轻柔地问:“云姑娘可吃好了?”

    话一出,却看见孟姨、孟叔虽不猖狂却满是兴味的笑,云绮垂下眼帘,唇角亦勾着一丝笑,晓珍不明所以却仍是跟着嗤嗤笑着,竟似姑娘似的腾地跺了跺脚,面上全是窘色:“孟姨您……云姑娘若是还未吃好,那茈洵便抱歉先还家了。”

    听了云绮带笑轻嗯一声,凌乱地离去。

    “云丫头啊,茈洵可是个好孩子……”



    “想知道我究竟是谁吧?”

    云绮低沉而温和地声音将茈洵从见到舅舅如烟一般出现在云绮身旁,原本冰冷的面庞柔和如一袭春水的震惊中拉回。

    茈洵清楚地听到自己微有些颤抖,却是笃定而悲痛的声音:“寒月,黎寒月。”

    “黎寒月,这个名字已经几十年未曾被提起过了。”女子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茈洵抑制不住地心寒,颤抖:“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你是黎寒月。”

    “是啊,为什么我是,如果我不是就一切都不存在了吧。不过,既然我是,那么,我就是了吧。谢谢你的礼物,我期待,魂飞魄散,期待终结,已经很久了。”女子豁然开朗地笑着,似乎放开一切,其中悲苦,又有何人了得。



    从救上她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她,是黎寒月。

    所以……

    孩子,命定黎寒月是为你所破,假若哪日你遇见那个妖女,便将这些果子令其食下,她去了,葑儿便可归来,不再为她所束缚。



    “舅舅,救救她,你救救她。”

    怀抱着一点一滴消逝生命的女子,看着那人渐渐透明,一切,恍然飞上眼前。

    她浅笑,

    她蹙眉,

    她的垂眸,

    她的颦动,

    如此清晰,

    而这样的人,

    却渐渐在怀中失去生息……

    “隐墨,我只能再助你一世,这一世,是最后的一世,莫要再迷惘,错失了这一世,便再无缘分了……”


第七世-上


    “邵言,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有多弱,还跑到这大太阳底下暴晒,我看你真的不想活了啊。”

    厉声斥责邵言的女生眯着眼睛,恶狠狠地说着。

    被骂的男生却是一副哭笑不得,常年未曾接受多少阳光的皮肤白皙到惨淡,额上沁出了些许汗丝,没好气地敷衍着:“知道了知道了,宫语恩大小姐。我又没怎样,晒个太阳也不成?好了好了,别挡着我了,有这个时间数落我,还不如到对面商店帮我买杯冰水,我渴了。”

    “真是的,算了算了,晒死你活该,中暑了可别找我。我去了哦,到这儿阴凉点的地方站着,不许乱跑。”把男生拉到百年松树下,宫语恩再三叮嘱道。

    邵言皱皱鼻子,冲宫语恩挥挥手,催促道:“快去吧,快去吧,别啰里啰嗦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宫老妈子。”

    闻言,宫语恩恶狠狠地瞪了瞪邵言,转眼又笑靥如花:“邵言宝宝,姐姐知道你明天才满月,姐姐给你买礼物去哦。”

    没等邵言反应,便猖狂笑着离去。邵言只能冲着宫语恩的背影啐了句:“小丫头片子。”



    “诶,同学,你知道刚才站在那边那棵树下面那个很柔弱的男生哪里去了吗?”随手拽了个似乎刚才曾经看见过的男生问了问。该死的邵言,不是说了不准动的吗?我这一眨眼工夫,居然就不见影踪了,哼,等你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男生愣了愣:“哦,你说刚才那个啊,他身体好像太弱了吧,刚才中暑昏倒,被一个黑衣服的男生送到附近医院去了。”

    “中暑?谢谢哦。”松开手也顾不得冰凉的矿泉水,拦了辆的士疾驰去医院。

    该死的,谁让他出来的,谁让他跑到那边的,中暑,居然中暑了……早说了不成还不听我的,要是有什么万一……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不会有事的,邵言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会有事呢……

    随手扔下几张钞票,心急如焚地冲进医院……



    707……707……707……找到了……

    推开门,看见邵言一如往昔苍白的脸,沉稳的呼吸,宫语恩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靠着门跌坐下来。

    “你没事吧?”

    温和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宫语恩抬头,不由得怔了怔。

    接过男生温和而白净的手,语恩稍微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没事,谢谢你,我叫宫语恩,宫廷的宫,语嫣的语,恩赐的恩。”

    “我叫夏薰,夏日的夏,香薰的薰。”

    夏薰,夏日的一抹香薰,渗入了人心。



    邵言一反往常地要与夏薰交朋友,慢慢的,也和这个温和的男子混成了朋友。

    然后,很自然的,在邵言的刻意下,宫语恩成了夏薰的女朋友。



    “语恩,下个月初中同学聚会,你会去吧?对了,把夏薰带上,让我们看看你的白马王子准未婚夫。”

    电话里的女子笑得猖狂,宫语恩不自觉地挑眉。

    “哦,还有哦,这次是室内聚会,不会对你们家那位柔弱王子殿下造成丝毫损伤,小言言整天被你们这群恶毒的人禁锢在家里面,一定不好受,这次我打包票,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就放小言言一天假期,OK?”

    宫语恩略微思索,轻轻嗯了一声。

    “耶!语恩最乖了,嘿嘿嘿嘿,这次不趁机会把柔弱王子追到,我就不姓云。对了对了,我问你要过多少次王子殿下的资料,你到底给不给啊,不给太不给我面子了,我们可是死……”

    “再见。”

    字正腔圆地恶狠狠地说道,哼,死党又怎样?就算邵言瞎了眼喜欢上你这种八卦女,我也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先机,想做邵言的女朋友,看你自己的本事。

    “喂……诶!宫语恩……又挂我电话!用得着吗,你是老母鸡,小言言是你家小鸡仔啊!护着那么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自己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呢……我看你这丫头,就是想要享齐人之福,有了夏薰还要抢我的小言言,真是没良心加厚脸皮……我告诉你,我一定要把小言言从你这个魔女身边抢回来,捍卫他的清白……”

    “诶,姐……语恩姐已经挂了好不好,你说也就只有你自己听,语恩姐又听不到。况且,言哥怎么看也不会喜欢你这种女人,胸无大脑还算好,就怕你这种又无大脑而且八卦的太平公主……”

    “说什么啊?臭小子!敢说你老姐太平公主,我哪里是太平公主,你看看我哪里像太平公主了?没有大脑,你以为我公司是从天而降的?我不用管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别打了别打了……姐你是暴力女啊……”



    “不过啊,天馨,你可要备好美食,要是亏待了我的胃,我就改嫁到语恩家去。”邵言嬉笑着,手里还不断地挑选食物。

    云天馨对邵言抛了个媚眼,酸溜溜地说着:“别别别,嘿,人家宫大小姐可是有了夏薰王子,哪里还会要你啊?”

    闻言,邵言不服气地皱皱鼻子,放下手中众多美味:“去,你怎么知道语恩不会要我?语恩,如果说,我嫁给你,你愿不愿意?”

    宫语恩呼吸一窒,愣愣地睁大眼看着邵言。夏薰不着痕迹地蹙眉,握着宫语恩的手微微收紧。察觉到些许温和地压力,宫语恩有些诧异地看向夏薰。

    夏薰浅笑着,宠溺地说:“语恩,邵言问你话呢。”

    “我……”宫语恩方才开口,邵言却嗤嗤笑着打断:“宫语恩宫大小姐,托了夏薰夏公子的福,居然看到你这么踌躇的样子,别担心,我可不打算拆散你们,不用怕,薰才不会在意,对吧?薰?”

    夏薰只是一如往昔地微笑着,不作言语。

    宫语恩眯了眯眼,抬头对邵言温婉地阴森森笑着:“邵言啊,什么时候干妈允许你吃这种东西了?你是不是,想要餐桌上永远看不见任何甜点?”

    邵言一顿,连忙把碟子奉到宫语恩面前,陪笑道:“哪儿的话,这是孝敬您老人家的,您的照顾之恩,邵言无以为报。”

    宫语恩轻哼一声,不客气地端过碟子。



第七世-中


    “薰……是不是,有点太早?”

    宫语恩笑得有些……僵硬,构成成分为紧张、羞怯还有一丝……

    夏薰轻轻握住宫语恩的手,温和地笑着,却满是力量:“语恩,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爸妈这次是专门回来看你的,刚下飞机还未调整时差,我们就快一步先到,也是诚意。语恩,相信我,爸妈很喜欢你的,别紧张,那样我会忍不住……”

    宫语恩蹙眉,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夏薰。

    亲昵地将宫语恩收拢在怀里,唇贴在耳边摩挲,尽管轻柔,宫语恩仍是清楚地听到那个三字。“腾”地红了脸,伸手想要推开却被更加紧致的怀抱禁锢。禁锢,不对,宫语恩不应为锁链禁锢,抗拒且厌恶禁锢,是禁锢,还是羁绊。无暇去考虑这些,夏薰稍稍放松力道,宫语恩正打算猛地推开,夏薰却已经退却,这样的不适从,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狠狠地盯着依旧微笑的夏薰:“又是邵言对吧?以后你不要再同他来往了,这家伙,只会把你从天堂拉下地狱。”

    夏薰微微摇头:“不是,不是邵言。他绝对不会这么说。”

    “即便是这样想着,也不会说出来。那家伙会潜移默化,潜移默化,小心点他,不要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坏了。”宫语恩眯了眯眼,愤愤地说着。真是不晓得,邵言那家伙接触的人在二十岁前少得可怜,自从交了云天馨那个丫头之后,跟着她瞎混,竟然从初涉情世升级到了情场圣子,或许未曾那么明显,但是想也知道,那副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真不知道云天馨是做什么的,还好未曾见到邵言招惹别的女人,否则我就怀疑她是不是要把当初那个纯洁,嗯,稍微参差一点的孩子拽下污秽的世界。短短三年,邵言,似乎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邵言。

    “即使想着也不会说出来,”夏薰垂下眼帘,低语。

    再睁开眼睛,仍旧是当初那个温和的男生,依旧是,沁入心里的夏薰。夏薰温和地笑着,有种阴谋得逞的嫌疑,手攀上前方的门,轻轻一按,里面传来微微的响声,紧了紧握着宫语恩的右手:“好了,现在,你再也逃不了了。”

    宫语恩瞪着微微打开的门,掐了掐夏薰细嫩的手:“好啊,胆子大了,居然敢设计我了,再不能把你和邵言放在一起了。哼,等着,我会狠狠收拾你们两个。”

    “我们就慢慢等着。”夏薰的笑不变,却看得宫语恩生生闷着。败了败了,受不了这个伪温和的家伙。



    “诶,语恩,今天去见公婆了嘛,嘿嘿,还顺利吗?”云天馨的笑,听着甜美非常,却夹带一些,令个别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很不幸的,宫语恩就是那个个别人。

    摘下眼睛,些许疲惫地轻轻按摩太阳穴,这世界是大喇叭吗?还是说云天馨改行收集情报去了?而且专门是隐私方面小小的情报?想起来,似乎和她并没什么利害关系,也不见得夏薰家有什么事情关着云天馨了。自己才刚从夏薰家回来,这丫头已经坐在客厅等候,还好没有什么私下打探他人隐私的恶习,还没有随意到不经主人同意跑到她的房间来。

    “嗯,还好吧,伯父伯母对我不错。”宫语恩轻轻应了声,继续投入到繁杂的公务报表中。

    云天馨扣着桌子,不满地抱怨:“诶诶诶,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工作里面脱身跑来看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对了,不能叫伯父伯母了,要叫爸妈,爸妈,了解吗?”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很希望我早点嫁出去的样子?”宫语恩瞥眼看了看云天馨,眯着眼睛打量她。

    饶是云天馨也不禁有些发麻:“诶诶诶,干什么啊?我哪有说什么……不过,是蛮希望的,看你步入婚姻的礼堂,爱情的坟墓。”

    “你还真是无聊,”宫语恩扶了扶眼睛,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飞速运作,“对了,你居然有时间来找我,怎么不去找邵言?他不就住在我旁边?少见,怎么了?吵架了?”

    云天馨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没啊,只是想想,好久时间没来看你了,不是正赶上你从婆家回来,所以就跑来看看你啊,要不然不是太没义气了?”

    “哦?是跑来看看?还是来打探什么?”顿了顿,宫语恩又用上那种犀利的目光打量云天馨。

    僵硬地笑了笑,云天馨微微抖了抖,立刻求饶:“得得得,是我没义气,有异性没人性,我对不起您,小的给您赔礼道歉,请尊驾原谅小的,小的以后一定会好好干,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老的大恩大德。”

    宫语恩转过身,左手撑着下颌,食指习惯性地轻触脸颊,冷冷地问:“不需要做牛做马之类的话,你只要告诉我,为什么哭了就好。”

    云天馨勾起嘴角,挪了挪身子,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睛,笑得灿烂得没脸没皮:“真不愧是语恩啊,就是昨天啊,看了一本超虐的书,实在受不了,我现在都还想扁死那个作者,真是无良,有这么……”

    “不愿意说吗?云天馨,你真的很没品,我是谁?宫语恩,我能不知道,在你在乎的人前面说谎,会眨眼睛这个惯性吗?你会装是吧,别人看不出来,不代表我看不出来。天馨,等到什么时候你不会这样了,再回来同我演戏吧。”宫语恩叹了口气,转过身子,默默地坐在笔记本前,动作轻柔却刚硬。

    “知道了,我说就是,”云天馨咬了咬下唇,徒然悲戚地笑着:“语恩,我是谁,我是云天馨对吧,那个很没良心,三心二意,博爱到薄情的花痴,对吧?”

    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实在没什么心思,或许宫语恩会赞同道,真是精辟的评价,只可惜,时间不对,人虽然是正确的,感觉却不一样。

    为情所困,果然如此,邵言啊邵言,你看看你,折磨了多少良家妇女,良家的妇女……





第七世-下


    “我以为可以淡然,但是,只是这样爱一个人,实在比我想像得难得多。昨天忽然想到,然后,幡然悔悟了,这三年,我是在束缚自己,在作践自己,也伤害了他。嘿嘿,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如爱一个自己看得上眼的,爱自己的人。挑剔只会剩下遗憾,没有选择更会遗憾,所以,选择的比重还是蛮大的。不过,我还是蛮感谢邵言的,至少,他从来都是蛮尽责的,我知道,他真的很想爱我,也真的去尝试过了,不过,还是没有办法。他给了我们无限期的时间,我也曾经试图是掌握,我握到了,却抓不住。与其苟延残喘地一点点滑落,还不如自己放手跌下天涯,语恩你知道的,我向来喜欢华丽丽的事物,所以,即便是死,我也要华丽地死去。我的爱情,也一样。它华丽地开始了,但延续,却会结束地很惨,所以我放弃延续,宁可之后心痛到痛哭,也要维持那片刻的平静。我是很虚荣的一个人,对于这世界上任何我所在乎的事情,在别人所能看到的那一面,都要是最华美的,至于自己,我,只要一点平静罢了。有时候会怀疑,究竟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他人而活,反正,我是很在乎我的华丽。所以,昨天,和邵言分手了。拖累自己,也拖累他,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执着,不想要伤害我,但是,即便勉强接受,我仍然会受伤,他,也会受伤,他会感觉,背叛了我,背叛了他,也背叛了你……因为是你的朋友,因为他的善良,所以,我成了他的女朋友,所以,我成就了他的痛苦。”

    云天馨静静地看着宫语恩,一字一句地说着,眼里是宫语恩无法阻隔的痛苦,甚至,那种痛苦已经穿透,渗入到宫语恩的心……

    “语恩,你知道吧,即使不是那么清晰,也模模糊糊察觉得到吧?”

    宫语恩顿下手,因为,它们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就好像她的心,一样在颤抖。为了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吗?看起来,他的伪装只对你奏效,看起来,他的伪装为你而生,已经太久太久……”

    云天馨看着宫语恩的一举一动,勾勒出一个淡然的笑,自以为的淡然。

    “语恩,如果我不认识你多好,如果你不认识夏薰多好,那样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幸福就好,那样,就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幸福,我会不顾一切,扫清阻挡他的障碍,但是,我说过了啊,他太善良了,善良到不忍心看到你被勉强,不忍心禁锢你一丝一毫,他放你去飞,飞离他,只要你会幸福。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奠定的事情。他是个傻子对吧?即便你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当然,他也不会说不,他可以对你伪装,却无法对你说谎,他只有沉默,像个傻子一样沉默……真是可笑,我居然会爱上这种人,可笑!”嘲讽地说着,嘲讽自己的爱,嘲讽他的沉默,嘲讽她的一无所知,“但是我爱了,我说了出来,即便是个错误,我也认了,我得到了,虽然那并非我想要的,但是我得到了,至少是他的温和。但是,他呢,他有什么?他有了他应有的一切,除了你,你给他的,是痛苦啊。语恩,你仔细想想,你不爱他吗?你真的不爱他吗?还有,你对他,究竟是爱,还是迷惘了的错误。我错过一次,不希望你的错误,比我来得更深刻。”

    宫语恩递过一杯水,云天馨平静地接过,温和而戏谑地笑着:“谢谢。那么,你要我说的,我说完了,我想要说的,我也说完了。后悔吗?”

    宫语恩直直地盯着云天馨,那里的复杂掺杂了太多,她竭力保持清净。

    “无论你是否后悔,我并不后悔,好了,今天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哎呀呀,估计云天崎那家伙正在暗骂我呢,把工作都丢给他,嘿嘿,我回去了。亲爱的,再见!”

    云天馨起身,拉开椅子,回头,抛出媚眼,一气呵成,再回神,那丫头已经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后悔吗?宫语恩问自己。

    无论后悔与否,听到了,就是听到了,抹杀记忆不是我所能够做到的。



    “你已经没来光顾这里很久了,想念了吗?所以又回来了?”宫语恩笑着看着病床上苍白但是强装无碍的人,终究还是个孩子,这脾气秉性都是一样。

    邵言粲然一笑:“没办法啊,这里的天使们召唤我,说我再不回来,就把我自个儿抛下,我哪儿愿意呢?”

    “呸,油嘴滑舌!”宫语恩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兀自感叹,“你说我照顾你这个病秧子照顾多少年了,学会了什么?”

    “削苹果的技术不错,比当初好得多了。”邵言接过苹果,也接过话柄,仍旧笑得灿烂。

    “一边去,你还敢提啊,本小姐第一次削的苹果奉献给你了,还不知足?”宫语恩叉着腰,恶狠狠地盯着病床上的邵言,说过了,却噗嗤笑起来。

    邵言也跟着开怀大笑。

    “对了,我,下个星期三和夏薰结婚。”静默之后,宫语恩平静地说道。

    “恭喜你了,星期三啊,我一定去,看我们家的宫大小姐最美的时候,”邵言顿了顿手,咬下一口,“不过我说,你这丫头挑苹果的技术就是不怎么样,酸死我了,以后学着点儿,别酸倒了夏薰,否则你的日子可怎么办?”

    “放心,他最爱吃酸的东西,酸不到的。”

    “是吗,那就好。”



    “你不爱他吗?你真的不爱他吗?还有,你对他,究竟是爱,还是迷惘了的错误。”

    “去,你怎么知道语恩不会要我?语恩,如果说,我嫁给你,你愿不愿意?”

    “即便你去问他,他也不会承认,当然,他也不会说不,他可以对你伪装,却无法对你说谎,他只有沉默,像个傻子一样沉默……”

    “恭喜你了,星期三啊,我一定去,看我们家宫大小姐最美的时候……”



    “MR.Xun-Xia, will you take Miss Yu-en Gong to be your lawful wife, will you love her, honour and keep her, in sickness and health, for richer for poorer, and forsaking all others keep only unto her, so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我愿意,但是很抱歉,这场婚礼的新娘,并不是这位小姐。”

    “我很荣幸能够认识你,同你在一起,谢谢,夏薰。”

    “没什么,我亲爱的新郎,您的新娘,邵言先生,不出来吗?”

    “言,你说过吧,如果说,你嫁给我,我愿不愿意?我没有回答,现在,我想要给出一个回复,可以吗?”

    “亲爱的宫小姐,我很乐意。”



番外之七世之源




珧君

    他,是天上仙梵隐墨,

    我,是世间仙蓦攸珧。

    他,掌管着天庭贬罚,将不称之仙贬入凡间。

    我,负责着尘世凡事,将被贬的仙人抹去一切,记忆,仙力,送往凡间投胎转世。

    墨君珧君,隐墨攸珧。

    我与他并称,铁面双君。

    铁面?是职责,并非心冷。

    错误的,既然错了,便要纠正。

    铁面?只是因为,世人抛不下七情六欲,抛不下执着之心。

    执着,并非没有,也只是曾经,修仙,便是要修去一身执着,跳脱红尘。

    我是仙帝殿前的一朵珧莲,凡人的心,我没有。

    我生在仙界,幻化了仙体,委任掌管这天界与世间的勾连。

    我看透了凡间,人的痴迷,欲望,所谓的金钱,权利,名望,不过是淤泥所化,无奈世人却视之为珍宝。争争斗斗,皆是看不透,只要放下一切俗念,便可回返仙界,可惜,他们看不透,也未曾愿去看透。

    那日,仙后召我上前,慈怜地看着我。

    珧君,你本诞于凡间,乃是我不忍见你深陷沼泽,遂将你点为珧莲,带至仙界,只是,你有你的劫,我不可干涉的劫。

    珧君,下世,莫要忘记你的本命,你是为了度劫而去,度过了,便速速归来,莫要沉入凡间,情爱痴缠,皆是孽啊。

    劫,我的劫,我的天劫。

    世间的劫太多,欲劫,迷劫,利劫,魔劫,情劫……

    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劫,竟是情劫。痴缠了千百年,痛彻心扉的情劫。

    我更未想到,我的劫,竟也是墨君的劫。

    触动指尖的片刻,难以言喻的情结,我看向墨君,他的墨瞳闪烁。

    我笑了,我知道,这一笑,便是我的劫,我落入凡间的起端。

    仙帝给了我们七世相遇,磨灭缠绵,消去情缘。

    我的缘太深,情太浅,若是相遇,不足以相守,浅薄的情缘,仍是勾住我的命源。

    消去,修去,灭了情缘,便可归来,若非,只得在这苦难的世间轮回千百,一尝万千苦痛,消去本生根的凡心,方得回返仙界。

    情劫,历练,我下世,寻找我们的缘,浅薄却深切的缘,消去它,回返仙界。



栎君


    我度尽千劫,升入仙界。

    督管仙界,乃是我之责。

    仙后召我,命我再赴凡间,照管珧君墨君,她终是不忍,不愿那朵珧莲染上纤尘。

    我未曾料得,本已度劫归来的我,又要面对世间之劫,沉沦的情劫。


[ 此贴被凝影雪樱在2008-08-23 17:51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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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您好,感谢阅读七世 08-23  放送:番外之七世之源    8-22正文完结~!撒花!~,把本文推荐给您的朋友,可以增加您在本站的[贡献值]
    本文地址:
    Posted: 2008-06-24 22:31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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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不错,期待更新
    楼主留言:
    谢谢焱焱~
    Posted: 2008-06-24 22:41 | 1 楼
    嘉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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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哦更新哦
    Posted: 2008-06-25 23:36 | 2 楼
    零812676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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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呢~~支持支持~~~~
    Posted: 2008-06-26 08:51 | 3 楼
    栖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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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樱花  乃又挖了一个?
    楼主留言:
    恩……这个坑人……
    不过蛮短……
    Posted: 2008-06-26 12:54 | 4 楼
    ノ亅丶和尚
    赚钱。。凑足10000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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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很怕坑
    楼主留言:
    ……一个个分开的故事……不是太有连接……不算坑吧……我哭……
    ノ亅丶和尚要破戒了。。。呵呵
    Posted: 2008-06-26 13:37 | 5 楼
    凝影雪樱
    ……寒月朔=寒栎洬=凝影雪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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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撒……这个混快的……因为……那撒大家看的明白就好……七世就只有七世……
    另外:明天体育一定要过啊……
    Posted: 2008-06-26 14:30 | 6 楼
    科西嘉走廊
    白云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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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天的地球化学一定要过啊....

    PS.小樱子你还真是几个坑齐开啊....加油更新不要埋人哦~
    楼主留言:
    走廊加油啊~我也是啊~
    回ps:某只了解……会滴
    Posted: 2008-06-26 18:42 | 7 楼
    糖衣。
    高三```持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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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花~~啊~~~偶BS你!
    就坑都不填~还不停地挖新坑~~
    楼主留言:
    bs吧……
    我也在bs我自己……
    澐湮没更是因为我存p3里面……p3找不到了……郁闷……其他的……我默……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Posted: 2008-06-26 19:39 | 8 楼
    绝.月
    世界的两端有你有我,就算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总有一天也会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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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哦,继续更新!~ 喜欢!!~~
    楼主留言:
    谢谢哦~
    独坐月中天
    烛影乱心思念
    唯盼与卿共缠绵
    Posted: 2008-06-26 21:07 | 9 楼
    火舞焱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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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到更新的,很好啊,要尽快哦,偶等
    楼主留言:
    嘿嘿 差不多两天一章吧……明天会有第三世……不过第四世要过一会儿……因为要考试的说啊
    谢谢焱焱
    Posted: 2008-06-27 00:23 | 10 楼
    米若莲净
    {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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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樱花..又开坑拉?
    偶只好往下跳了
    楼主留言:
    恩啊……谢谢小米……亲~爱你哦~
    Posted: 2008-06-27 00:25 | 11 楼
    丹娜醉花荫
    我又恢复自由身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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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樱妹妹...你太强大了..
    楼主留言:
    ……丹姐姐……
    擦汗……
    Posted: 2008-06-27 00:51 | 12 楼
    ノ亅丶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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