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季:谁知千里夜,各度一灯红
ACT1:夺鮰【上】
静木有语言鸟。
要是张倩椒将这个夜光纹身往她老爸张凤翔那儿一捅,官静的老底不被揭穿才怪!现如今“架势堂”虽然已经是一朵昨日黄花,但上溯十来年时间,天都“白相人”的大名在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在以经营男色而出名的特定他妈的里,“架势堂”可是当仁不让的泰山北斗!老苗子混迹江湖多年,执掌一方牛耳,又岂有不知“红纸扇”特色刺青的眼头见识!
度己及人,换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处在张凤翔的立场上,官静也不会允许自家女儿再去与某个专门研究床技的他妈的高手有所来往!绝对不会!当然了……若是站在自身立场上来看,官静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没有太多的理由,反正他不想张倩椒就此和自己断了来往,绝对不想!
问题是,现在想和精灵姐姐醋是哪样酸起,糖是哪样甜起,一五一十地阐述清楚这个特殊纹身背后蕴含的意义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这直接牵涉的是红纸扇的存在目的和核心职能。不用考虑别的,光是措辞,官静就得大费思量一番……太白的说辞显然近乎荒淫无耻,太文绉绉的解释,又不免有粉饰装逼之嫌,两难。
“快说快说!别给我玩沉默摆造型!”也怪,官帅帅的表情越是难以启齿,样子越是左右为难,精灵姐姐的八卦兴趣和了解欲望越是强烈浓郁。
最早从爸爸、妹妹地口中听说官静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他出类拔萃的厨艺。
那时候张倩椒想的只是什么时候要和这个烹饪高手切磋一下厨艺。
可是在姑射山的一次无意邂逅,张倩椒不但从他身上领略了什么叫名不虚传、灵气十足的烹饪技艺,也见识到了他那无与伦比的帅气和令人发指的俊美。紧接着晚上在酒吧的短暂会晤中,他又让张倩椒知道了这个世界上真地存在“人形八哥鸟”……还有刚刚泡温泉时表现出来的金手指技巧……综合一下这位仁兄入狱多年的身份和背景,要怎么样的神秘际遇,才能让他掌握到如此之多的奇门本领?
这个谜一样的男子呵……
“为什么不说话?”张倩椒等了半天等不见结果,恨不能让大象重重踹他一脚:“你不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确实有难言之隐。”官少苦笑,他现在做梦都想精灵姐姐能大度地放他一马。因为他在脑袋里寻思了半天,实在找不到适合地词语来跟张倩椒解释什么是“红纸扇”——有趣也有趣在这里,假使换作另外一个女人问出同样的问题,他只需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一切。
“得了……官少,我不是涉世未深的小丫头片子,你少跟我装神弄鬼!区区一个纹身而已。能有什么难言之隐?”精灵姐姐撇了撇樱桃小嘴,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某个老牌黑帮的一份子,有点虚头巴脑的辈分……这有什么啊?自打建国以来,国内的老牌黑帮,强如杜月笙的[恒社],~.沙。你的来头再大,也别在我跟前炫耀神秘感,别忘了,姐姐我在缅甸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就算是手底下豢养着正规军的大毒枭也不是没见过……”
“我哪敢向你炫耀……”官静心想你可真聪明,一猜就猜中了。只是没猜中点子。
“那你就坦白交代呗!不会真准备逼我拍了照片回去问我爸吧?”张倩椒玉指一搓,打了个清脆响亮地榧子。一旁的梅剑立马递过了手机——其实她是在吓唬某个土包子,实际上诺基亚Vertu金手机并没有拍照功能。
“别拍照了,我说就是!”官静心头一横,欧比斯拉奇,这可是你逼我地,活该大家尴尬。
“不急。”精灵姐姐摆摆手中的移动电话,笑嘻嘻地打断了官少准备脱口而出地话,手指在尖耳朵边画了两个圈圈。做了个“洗耳恭听”的俏皮动作:“你呢,先穿好衣服。我呢,刚好抓紧时间去洗下耳朵。待会儿咱们边喝边聊,我要听你慢慢地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说罢张倩椒掀起帷幔,洒下一串调皮的娇笑,带着梅剑和那头大象一起步出了琴鱼温泉的范围。
官静傻眼了。
刚刚触底反弹激起的勇气被张倩椒硬生生来了个干晾,顿时化为乌有。
一想到待会要解释四龙夜光纹身所代表的红纸扇身份,他的脑袋迅速大了三圈不止。麻烦似乎还不止这一样,他现在已经泡过温泉了,出去见人总得穿衣服啊,可是精灵姐姐偏偏为他准备的是一身汉服!不知道是张倩椒地时装设计和文化功底过硬,还是她准备报复官静在“廊桥遗梦酒吧”取笑过她的“左衽”,这一身汉服是标准地汉代深衣风格,白色的丝绸中单、黑色深衣、直裾禅衣、紫色的绣花香囊,黄金腰带、蝉冠,就连鞋子都是穴纹汉。
官静从小到大何尝穿过这种古代款式的衣服,虽然他在看书时读到过东汉服制里头黑衣必配紫色丝织装饰物之类的基本常识,可那毕竟是纸上谈兵,到底应该怎么穿戴佩饰才合适,他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别的不说,光是张倩椒为他准备的腰带就让他棘手了半天,将那个栩栩如生、造型别致的螳螂形黄金带钩研究了半天,他才弄明白,原来这个腰带的带钩只是形似钩扣,实际上是构造精妙的重齿插扣……还有那顶蝉冠,莫说他的头发蓄得不算很长,就算有足够的长度,他也不会束啊!
好不容易搞定了穿着,官静又犯难了,地上的湿裤子里裹着他的手枪、钞票、钥匙和希特勒青年团佩刀,汉服没有口袋,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放哪呢?总不能学习古人,把零碎物事全揣在胸口和袖口吧?
两个守候在幔帐外的白驼山美姬很是乖巧伶俐,一看到钻出幔帐的官静攥着大把乱七八糟的随身物品,立马端过了两个银光闪闪的盘子帮他寄放。
“有没有便利袋?”官静有点不好意思麻烦她们,但是抱着一大堆换下来的湿衣服又实在显得累赘。
“脏衣服就交给我们好了
烘干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两个高鼻深目,眉毛弯姑娘都有点害羞的样子,不时偷偷看官静一眼,目光对上,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滑开。
“那可真麻烦你们了!”官静用力勒了勒袖口,里面藏着把手枪,又重又不方便。看到两个白面纱姑娘的眼睛眉毛不像是中亚一带的穆斯林女子,他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们是维族还是塔吉克族?”
“我们都是维族。”两个妮子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抢着回答这个酷的堪比河马的帅哥的话茬:“倩姐从小就资助我们上学,现在又解决了我们就业……”
“穷生歹念,富长良心,椒姐倒是发财不忘立品。”官静呵呵笑了,左右看了一看,把目光转向了那座阿里巴巴宫殿一样的白石建筑,用眼神试探着问两位玛露夏(维语中美丽女子的意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那和张倩椒碰头。
“倩姐在码头的船上等你,她刚刚已经打电话来问过两次了。”两个腰肢窈窕的维族克孜也被他的话逗乐了,被奥斯曼草汁常年滋润的漂亮眉毛笑成了一轮弯月,一个主动上前帮官少整理衣服,束发着冠,另外一个踏着轻快的小碎步跑进了白石建筑里,不一会功夫,端来了一只摆满琳琅玉佩的册盘,非让官静从里头挑一块中意的玉件。
这其实也是穿着汉服必备地硬件之一。穿汉服不佩玉,等于穿丁字裤穿反了方向。孔子认为玉有仁智义礼之德,《礼记》有言:[君子无故,玉不去身]8226;玉藻》亦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在传统礼服制度中,佩戴美玉一向就是彰显身份、地位和德行的标志,以至于现在有不少考古学者认为,在石器文明之后。铜器文明之前,华夏大地应该还存在过一个“玉器文明”时代。
维族克孜拿来的盘子里,齐崭崭地放着十几块羊脂一般温润洁白的和玉佩,有包浆润厚的传世玉,有略带黄旧的出土玉,还有新近琢镂出各式异兽神鸟花纹的新玉。都至少有牌九般长大,价值不可估量。
官静暗暗乍舌不已,看来张倩椒不但是翡翠女王,其它种类的美玉同样收藏不菲……逐一挑选之后,他看中了一块带着天然血沁汇聚成麒麟图案地古代螭纹玉佩……考虑再三,他还是请身边的维族克孜帮忙将这枚玉佩用罗缨结缀在了腰带上——自己动手的话,他怕自己粗手大脚一不小心摔坏玉佩。
“真帅。”帮官静整理好束发,戴上蝉冠,维族美眉的秋波泛滥成了塔里木河。
“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大姐的男朋友?”另外一个维族美眉帮官静缀好了玉佩,偷偷问自己的好姊妹。
“不知道。应该是吧?你不知道,大姐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兰剑取来丹砂喂养地壁虎。在胳膊上捣鼓出了一个守宫砂……”
“嘻嘻……也只有这样的大帅哥才配的上倩姐……”
官静在一旁听得尴尬无比,这两位玛露夏是在用维语互相进行交流。很显然,她们以为官静不可能听懂……饶是官少心理素质强如磐石,呆在这里光听两个花痴小妮子大谈自己如何如何帅气如何如何英俊如何如何潇洒,也不免有点感到难为情。
“好了吧?”等两个妮子过够了嘴瘾,官静赶紧插嘴打断了她们的低声细语:“我们是不是该去码头和椒姐会合了?”
“快好了……”两个维族克孜仔细端详了一下他,肯定地点点头,去远处的马厩里牵过了三匹栗色的骆马,抬手从鞍旁取出了一长一短两把镶金错玉的佩刀递给官静。
“这是干嘛?”官少有点发懵:“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汉代的服制习俗中男子须得佩刀他是知道的。这是用来显示男子的仪容和尚武精神地必备道具。这一点可能与现代人的普遍想法有点不太一样,但事实就是事实。古代地汉族非但不柔弱不怎么爱好和平,反倒是一个相当霸道相当暴力的铁血民族。《论语。宪问》中有一则相当有趣地记载可以看出古代炎黄子孙的彪悍习性:某位大知识份子曾经在一次闲扯蛋中很庆幸地告诉过他的弟子:管仲很好很强大,要不是他用很黄很暴力的手段攘除北方夷狄,哥几个现在估计早就很傻很天真地成为被发左衽的野蛮人了,哪还能在这儿吹牛打屁,肥马轻裘把妹妹——管仲是何许人也?他是春秋时代齐国名相,第一个提出尊奉周王室,号召中原各大诸侯联起手来对北方蛮夷实施种族灭绝政策的春秋版希特勒。那个非但没有谴责管仲,反倒幸灾乐祸的大知识份子又是谁?他就是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最赫赫有名的大知识分子,貌似无比善良地大成至圣先师孔老二!大圣人、儒家扛把子都能说出这样轻描淡写却又血气凛然的话来,中华民族当时地尚武精神有多恐怖可想而知。也不光是孔子对管仲竖过大拇哥,管老大的铁杆粉丝还包括另外一个世界级大知识份子——诸葛亮!孔明哥哥从年轻时就公开放话说要向管仲学习,整个一新纳粹光头党干将的做派——当然,他后来也确实学的不错,五月渡,深入不毛,把没招他没惹他的南方蛮族狠爆了一回菊花。
官静并不是不喜欢佩刀,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的性格中都不缺乏尚武的血液和暴戾的基因,不过……他依稀记得,汉代男子随身佩戴的好像是“刀”,也就是短刀才对,这两个维族美眉弄来一长一短两把刀算是什么?要换成长剑还算说的过去……长刀加短刀,不成居合道了?穿汉服有这方面的古俗讲究吗?要么就不穿汉服,穿了可别穿出什么低级笑话来丢人现眼……
“搞错?哪里搞错了?”两个维族美眉面面相觑:“这两把刀是倩姐特地交待我们拿给你的。”
“锵啷”一声清越袅袅的龙吟声,官静攥着鲨鱼皮鞘,按动绷簧,将一泓秋水般的雪亮长刀缓缓拽出了鞘。这是一柄曲刃刀,款式很像柳叶苗刀,但刀尖是很罕见的平头式。亮出鞘后,刀刃上泛起的砭骨寒气顷刻间便叫
子上窜起了一排鸡皮疙瘩,根根毫毛直竖。不得不I椒的锻造手艺,这把长刀一定是乌兹钢锻造的极品利刃,浮满层层叠叠云彩状华丽魔纹的刀身自然地弯曲成了钩状弧度,锋利的刃口凶悍的几乎能割裂目光。
“男儿何不带吴钩。”官静一看刀制,很快就明白过来精灵姐姐的意思了,这柄样式奇特的平头曲刃刀显然就是传说中的“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吴钩”。
两个维吾尔族克孜牵过了骆马,连声地催促他上鞍,她们的手机都快让张倩椒打爆了。出了绿洲,两个维吾尔美眉一个陪官静继续沿着人造沙漠迤逦而行,另外一个抖开缰绳,向北疾驰而去。官少一时兴起,猛地一击胯下的骆马,风驰电掣般追了过去。三个人你追我赶,不过六七分钟时间便冲出了人造沙漠的疆域,在两三个山旮旯里一转悠,很快就冲到了小蓬莱岛北部的临水码头。
雨过天青的秦邮湖中,停泊着一艘二十米长度的白色双桅实木帆船。
张倩椒坐在船首处的酒桌旁,握着古拙的竹根剜成的酒盅,正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在她面前,有四个身着唐款大袖衫襦、脸戴着金色面具的栗发舞女两两相对,绰约摇摆着纤细的腰肢,急速飞旋挥帛作舞。周围还有一圈手持檀板……金鼓等乐器地白衣女子在毯子上团团围坐。一边演奏着音乐,一边唱和歌词玄奥、音调清越的美妙曲子。
纵然官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精灵姐姐的排场,也还是吃了一惊。
这舞蹈显然就是刘禹锡“鼓催残拍腰身软,汗透罗衣雨点花”一诗中描写过的唐代《~.曲,按说官静的语言能力绝对属于大杀器级别,可他照样无法听出这些歌女唱出的曲子用的是哪一种语言和方言。只隐约感觉音调和节奏,很像演唱《指环王》主题曲地爱尔兰女歌手恩雅(ENY—使气息一样的绝美音。有清澈无暇的至性至灵,有魔幻般的深邃幽秘,有让灵魂展翅飞翔的错觉。
当这个俊美绝伦地红纸扇带着满腔的疑问踏上船头时,美轮美奂的拓枝舞、仙音般飘渺的歌声,也随即出现了一瞬短暂的跳闸和走调。他是能一个你不得不覆盖赞美目光的美男子,长身玉立。春衫激荡,一双勾魂夺魄的迷人桃花眼中闪烁着四个需要血泪历史才能证明的大字:祸国殃民!
张倩椒咬着唇角,很矜持地笑了。
这个妖精不笑的时候,满湖十分春色已有九分被她盖住,一笑起来,简直能让人跳长城。
“帮俺也拍张照片,难得穿一次这么漂亮的衣服……”官静把吴钩、钥匙和希特勒青年团佩刀之类杂七杂八地玩意一股脑拍在了桌子上,出于职业习惯,他先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首先看到地是张倩椒放在手边的一架蠢头蠢脑地照相机,然后是酒酿圆子烧划水、虾子春笋、芦篙炒香干。清蒸妙龄鸡,神仙汤。
“手艺不错。”官少半真半假地赞了一句。从这些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上不难看出张倩椒严谨的烹饪风格和一丝不芶的完美厨艺,精美利飒的刀工处理和五彩缤纷的花卉雕刻点缀。让这四菜一汤显得格外素淡精致。
“开船!”精灵姐姐把手指塞嘴里对船舱打了声呼哨,很随意地信手一拨,将一只硕大的盘龙形竹根酒盅推到官少面前:“今天的菜只是衬头,酒好才是王道!就凭秦邮湖上地春景,无菜亦可下酒!”
“现在就去长江?”看到船帆被电动机拉升起来,官静猜到精灵姐姐的打算了,她是想从这里直接乘船绕过大半个广陵市直奔瓜洲古渡,这样走路程无疑要比陆路远上许多。但自己有船无所谓,时间上来得及就行。
“现在去再合适不过了。赶路外加喝酒吃饭,一点不耽误功夫。”张倩椒端起德国莱卡M8码相机,眯着眼对住官静一通乱拍:“来~给爷笑一个~估计船到瓜洲古渡差不多十二点,正好可以看看那条鮰鱼怎么落网。
“这就是[迤北八珍]中地[玄玉浆]吗?”将桌上顿着的两只大葫芦哗啦哗啦摇了摇,拔掉塞子放到鼻尖上一嗅,官静只觉一股酸丢丢的醉香从鼻翕猛地刺穿了心肝肺腑,未入口尝,嘴角已经嚼了青梅也似满是津液:“不愧是古典派的酿酒大师!没想到,真没想到,以我这种专业厨师水准的鼻子,居然楞是没能从葫芦里的[马奶酒]中闻到哪怕一丁点的腥味……”
“过奖了,毕竟是累世行家出身,我有这样的酿酒水平实属正常。”精灵姐姐调出一张照片,饶有兴致地递给官静,皓腕一翻,轻舒广袖,提起葫芦帮静哥儿满满筛了一大杯乳白色的酒液,作势请饮:“说到始料未及,我倒是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本事,忍不住想问问,你的骑术又是跟谁学的?”
官静脸色僵硬地端详着手里的数码相机,精灵姐姐调出来的照片,就是他骑着骆马呼啸而来的某个瞬间的定格,真难得,连眉心间的红色观音痣都拍得那么清晰,那么有动感。
“看你刚刚骑着骆马过来时,大大咧咧到连缰绳都不屑握,那么高的时速,说刹就刹住了,上半身就跟钉子一样,晃都没晃——梅兰竹菊学骑术已经学了两年多了,她们都没你这样的水平。”张倩椒一个劲说奇哉怪哉,难不成新疆的监狱系统开设牧马副业了?
假意咳嗽了两声,官静赶紧放下相机,借举杯饮酒想打个过门搪塞糊弄过去。
骑术?他的骑术当然不赖,那可是正儿八经在脑袋上顶水杯,硬生生靠骑板凳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苦练出来的“匈奴式骑术”!甭说有鞍辔头,就算是光脊背的马儿,红纸扇也照样能驾驭的住!这绝对不是吹牛,只要被官静的腰胯力量夹住,想甩掉他就算是公牛也得八秒!
当然了……红纸扇的骑术主要假想敌以骑人为主,只是这个内幕不足为外人道哉。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张倩椒哪晓
心又让她在无意中戳到了官静不愿回答的问题上,看期期艾艾的样子,她是满腹的狐疑却无处疑起——把骑术和床技联系到一起的想象力,她目前还不具备。
“椒姐,她们唱的是什么歌啊……”官静指了指周围的歌女,开始插科打诨寻找话题,争取拖延时间,好让自己重新整理一下思绪,精灵姐姐刚刚的问题提醒他认清了一个无情的现实:无论如何,今天恐怕都要把红纸扇的老底透露给张倩椒知晓了。
“嗯哼,好听不好听?”
“好听是好听,但我听不懂她们唱的是什么……”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从上船开始就纠缠官静了,要知道,他对自个的语言水平还是很有一点自傲的,连他都听不懂的语言,在广陵市应该不可能存在:“这应该不是古代词牌的唱法,她们的歌词里我一点也没听出古代雅言的头绪来……”
“听不懂就对了,她们唱这首歌时所使用的语言,是我发明出来的一种新语言……不,也不能说是发明,确切的说,应该是天授才对……我好像在这方面有种莫名其妙的灵感,没费啥事就把体系架构起来了。”精灵姐姐再一次很矜持地笑了:“不光是语言,我还编了对应的文字呢……”
官静的眼神顷刻间变成了不会拐弯的激光,直勾勾地瞪住了精灵姐姐。嘴里含着一口[玉浆]都忘了下咽——湖南也有过一个文盲老太婆号称天授文字,结果湖南卫视颠颠地带上文字专家跑过去实地采访,发现那个文盲老太地自创文字,实际上不过是汉字的一种变体……
张倩椒知道官静不到黄河心不死,也没用他主动提出要求,自己用事实证明自个绝对不是在吹牛。随着一根蘸着乳白酒液的芊芊玉指在红色漆木桌面上写出了一行行舒展飘逸,洋溢着浓郁文明气息的藤蔓状符号,官静的瞳孔就像是被火柴棒撑大了一般急速膨胀。
“写得是什么?”看到精灵姐姐写完了。官静抬头作王八瞪绿豆状。
“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精灵姐姐轻启朱唇,一字一顿。念完这句诗之后,她的桃腮立刻绯起两朵红晕,将梨涡深深填满——她真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鬼使神差一般写下了这句诗联,使得自个念起来都觉得尴尬和害羞。
要知道这首诗联可是有大来历地,它是满清大词人纳兰容若做梦梦到逝世已久的妻子卢氏时,亡妻对他念叨的一句真情告白。纳兰容若从梦中醒来后泪流满面,以为是神迹出现——因为他的亡妻在世时“素未工诗”。虽然通古斯野猪皮创建的满清王朝是对文明的嘲讽和倒退,但万亩田总算打出了一颗“能豆子”,在华夏历史中,若论谁地文学作品最为令人不忍卒读,最为情深义重,最为凄婉断肠。纳兰词起码能进前三。
一个未婚女子对一个未婚男子念叨这句诗,不免有“凰求凤”的倒贴嫌疑。
“哦——”官静这个猪头倒是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他已经被张倩椒自创的文字给迷住了,经过再一次的仔细辨认。他已经能够确定,这种文字与已知世界中任何一种文字都不可能存在上下传承关系。这是一种构造复杂到恐怖地步的讯息符号,它有着圈圈绕饶、精美繁复的笔画,这让这种欣长秀逸的文字看起来更像是一枝枝藤蔓花瓣而不是文字载体。
官静捂住了脸,使劲搓动,力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魔戒》三部曲的作者,西式魔幻的开山鼻祖托尔金大师在创作中土世界时,曾经发明出了“精灵文”。已经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可托尔金大师好歹是个语言学家。也借鉴了拉丁文、芬兰文、冰岛文、希伯来文和凯尔特语系地威尔斯文的部分语法、结构,才发明出了旷古烁今地“精灵文”啊……
这种由张倩椒个人凭空发明出来的文字算什么?
仓穿越?李斯重生?
“来来,我们继续喝酒……”精灵姐姐挥动袖子一把抹去了桌上地文字,做贼一样面红耳赤地抽干了一大杯马奶酒。由于还沉浸在“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带来的慌乱和紧张中,精灵姐姐手上的力道一个不慎使得有点过了头,楞是把老竹根剜成的酒杯“吧嗒”一声捏出了一道长长的裂隙。
“椒姐,你给这种文字起名没有?”官静眨巴着眼睛,捏着酒杯出了神:“太神奇了,私人发明的文字……什么时候你得抽空教教我……”
“给这种文字起名?我有那么无聊吗?”精灵姐姐冷着俏脸一阵凉笑:“想学没问题啊,只要你肯缴学费,我当然肯教……”
“学费没问题,要大腿添个胳膊,要脑袋赠送半边屁股蛋儿………”红纸扇才不相信张倩椒会那么小气,自然满口应承:“嘿嘿,不光要教文字,与这种文字匹配的语言你也得教我……”
“你真想学?不是一时兴起开玩笑?”张倩椒颦了颦柳叶眉,似乎有点怀疑:“它和汉字不同,它是标音文字,一个字就是一个音,而且发音的音阶很复杂,你真地确定要学?梅剑她们可是学了好几年了都还没学出摸样……”
“[江永女书]不也是标音文字,我还不是一样能掌握。”官静大觉不服,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在语言和文字方面,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向来有绝对地自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精灵姐姐的好奇心犹如一座火山,终于到达喷发的顶点。[书]是什么?[书]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女性文字,自古以来只流传在湖南省江永县以及邻近一带的瑶族妇女中,它靠母传女、老传少,一代代沿袭传承,从不让男人有接触和学习的可能,可说是华夏文明史乃至人类文明史上一个独特而神秘的文化现象——官静是一个汉族大小伙子,又是一个刑期超长的劳改犯,他哪来的机会接触和学习[女书]?
ACT2:夺鮰【中】
官静感觉这话问得怎叫一个别扭。
他到底是什么人?当然是中国人!难道还是ET外星异形?从异时空穿越过来的未来战士?
“你不会是台湾特务吧?”张倩椒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算是看出来了,官帅帅对自己的能耐完全是理当如此的坦然,他一点都没意识到,他的厨艺、丹青、骑术、扒窃技术、语言能力、学识全部加在一起,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我还是美帝派来的特务呢!”官少狂翻白眼,开着名牌跑车玩头文字D,和美女在锅做厨师的?
“那你是从哪儿学会的[女书]?从哪学到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本事?千万别告诉我是监狱改造了你,浪子回头要是回成你这样,那还让不让好人天天向上?”精灵姐姐是黑夜里的萤火虫,照着别人却照不清自己。其实她的财富,她的兰花收藏,她的锻造技术,她的敏捷身手,她的百步穿杨箭术,又何尝让她产生过鹤立鸡群、与众不同的优越感?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社会现象,所有具备非凡本领的人好像都是这幅“宜当如是”的德性,反倒是那些半瓶水晃荡的厉害,自我感觉尤其良好。
“过誉了,身为一个[红纸扇].某些技能都只能算是基础科目罢了!”官静将手中地象牙筷伸进酒杯,饱蘸雪白色的马奶酒,在溜光水滑的红漆木桌面上一挥而就,行云流水般撇出了三个漂亮的菱形字体。
仨字儿都有着斜长轻灵的结构、削瘦娟秀的笔画,恍若三位垫脚独舞的蕾女演员——虽然写的是湘瑶女书,但也可以清晰地看出官静在书法上地不俗造诣。
精灵姐姐半倚桃腮,看看桌面上的菱形女书,又看看官帅帅。一脸云里雾里。红纸扇?她听到这个词的第一反应就是“红玉叶金花”——这种生长在云南的茜草科玉叶金花属植物,学名也叫“红纸扇”。
“我出身于天都[架势堂]……七扇。”官静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上的仨字,又指指自个的脊梁:“你刚刚看到地纹身,就是我们红纸扇的专属刺青。独一无二的身份标志。”
“我隐约记得,我爸好像是念叨过什么什么纸扇之类的黑帮切口——”张倩椒摩挲着自己小荷已露尖尖角的耳朵,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是指打手吧?还是黑帮里的智囊?呵呵,我记不大清了……”
“打手是[红棍],军师是[白纸扇].”官静纠正了她的张冠李戴:“我们[红纸扇]和这些职司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是在野的,而且是[架势堂]独家拥有的特殊编制。[红纸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任地,每一代活着的[纸扇]永远只有两个——老红、少红。”
“我就是当代地老红!”官静的脸上闪烁着一种奇异地光芒,这种光芒来源于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
张倩椒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咖啡色的美眸很无辜地看住了官静。
很明显。她根本听不懂官少说的是什么。
按说不该这样的,精灵姐姐怎么说也是黑帮世家子弟。又是在缅甸那种军阀多如狗、毒枭满地走的犯罪天堂里经商挣钱……但问题是,她混迹的江湖根本不是这个玩法。而且她也不需要买黑社会什么帐,无论国内还是国外——作为“狼群雇佣兵团”和“鬼龙雇佣兵团”最尊贵地VIP贵宾,如果她乐意的话,在缅甸发起一场小规模战争都没问题。
好比海洋上航行地战舰不会知道什么是洪湖水浪打浪,张倩椒既没兴趣也没功夫更没有必要去操心国内黑帮古典而繁琐的内部制度——虽然她有很好的了解途径。
官少撕掉贴在右手虎口上的“创可贴”,吐出口中暗藏的半面剃须刀,抬腕张嘴,又给精灵姐姐看了一回稀奇。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其它暗藏着的漂亮纹身?”张倩椒坐直身体吹了个清脆的口哨。够隐秘的,手颌位置的插翅飞虎刺青。舌上的灵蛇缠剑纹身,若不是他主动交代谁能发现。
“没,没,没有了……”官静连忙挥手否认,额头的汗水几乎可以浮起诺亚方舟。
“孩子,你似乎还没学会怎么说谎。”精灵姐姐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蹩脚无比的掩饰,不过她也不打算在纹身问题上过多纠缠,她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红纸扇这个神秘的黑帮职司牢牢吸引住了:“继续说继续说,说说你那个红纸扇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要练就这么多奇门本领,我实在想不明白,精通[女书]和黑帮有啥关联……”
“[女书]唯一的女性文字,是女子之间最最隐秘的交流密码……”官静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出于知己知彼的战略目的,我们[红纸扇]必须掌握它……”
“停停停!”张倩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自说自话:“什么战略目的?什么知己知彼?接下来你是不是还准备扯上克劳塞威茨的《战争论》?”
“我说的是实话,女子……是我们[红纸扇]的天敌。”官静偷偷瞄了一眼精灵姐姐,严格来说,处女才是红纸扇的天敌,但他没办法说的那么直接:“既然是敌我关系,了解对手、洞彻对手当然有必要……”
“女人是你的天敌?为什么?”张倩椒愣住了,这个怪异到极点的解释,将她的逻辑思维搅和成了一锅稀饭,要多懵有多懵。
“我看这样好了,你打个电话给你爸张凤翔,问他什么是白相人,什么是红纸扇,我想他一定会给你答案的。”官静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脑海里冒出来的语言都没办法对精灵姐姐开口,于是心一横,干脆行借刀杀人之事:“如果你爸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就说是帮别人打听的,千千万万别扯到我身上来!”
精灵姐姐有力地凝视着官静,略作思索之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将杯中风雪一饮而尽,甩了甩秀美的长发,按动号码之后将移动电话贴到了耳畔。
接下来的通话过程中,官静埋头光顾吃菜,就跟赶着去
样。
芦篙一定是秦邮湖的水上沙洲新长出来的嫩芽,味道清爽极了,只可惜,炒的是香干却不是臭干,要知道在京苏菜系(南京菜)中,芦篙炒臭干才是经典绝配。扇形划水的刀工处理一流,搭配了酒酿元宵同烧,不但更添别样风味,也同时在青鱼尾巴四周点缀上了一圈珍珠,心思巧妙,只是火候上似乎赶了点时间,还不够真正入味。
虾子春笋和清蒸鸡都很完美,全是当年生长,年纪轻轻的优良食材,牙齿嚼上去就能感觉到洋溢的青春。当然,要是官静自己来做这两道菜,烹调手法肯定会改一改风格,油焖笋里应该再加点酱油,点成纯正的象牙色……至于清蒸鸡,最好带点“云香信”一起入笼,香菇特有的清香一旦渗入鸡肉,绝对倍增美味……
一双象牙筷子吧唧一声敲在他的脑袋上,也打断了他四处蔓延的思绪。
“你想什么呢?我用筷子敲了半天桌子,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精灵姐姐不动声色,脸上竭力紧绷着笑意:“真瞧不出来啊!够专业的!难怪说女人是你的天敌,难怪精通女人最隐秘的文字,敢情你是一个从小就被严格训练,专门讨女人欢心的[面首]……”
官静本来脸上还有点惭愧不胜的羞窘,眼睛也不敢直视张倩椒,可当他听到“面首”二字时。脸色霍地变成了铁青,瞳孔猛烈收缩,凶巴巴地抬起头瞪住了精灵姐姐,那股犀利那股剽悍,吓得苗家黛帕赶紧咽住调侃之辞。
“怎么了?”张倩椒就像是做错了事地小姑娘,美眸忽闪忽闪,局促不安地看住官静:“你,是不是生气了?”
“废话!”红纸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所有的碗碟齐刷刷蛙跳,汤汁四溅:“你竟然说我是[面首]?”
气疯了!官静真的气疯了!
面首是什么?《辞源》对面首的注解是:“面,貌之美;首,发之美。面首,谓美男子。引申为男妾、男宠。”——这明明就是“白相人”的职司,怎么歪七缠八扯到了红纸扇的身上来!
红纸扇仅仅就是教授白相人床上功夫。和收金卖身的男宠有屁的关系!
“荒谬!太荒谬了!”官帅帅心口闷地就像一只高压锅,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乱冲:“我们红纸扇只是教授面首床上功夫的教官,要是这样也能划拨进收金卖身的男宠行列,那奉旨填词的柳屯田,岂不也能算作倚楼卖春的妓女!谁让他专门写词牌交给妓女时时吟唱的!”
船上登时一片鸦雀无声。
官静地咆哮就像在船头扔下了一颗云爆弹,将赏心悦目的歌舞全部轰平炸灭。
“床上功夫”!
这个粗俗直白的暧昧词汇,不光是张倩椒听见了,那些丝竹弹唱的白衣女子也个个都听见了。一张张惊愕中静止的如花俏脸……一个个僵硬不动的窈窕身躯……倘若不是远去的风景和船头剖分的水浪仍然保持原样,时间就像陷入了停滞不前的沼泽。
这个美男子还精通床上功夫?他还能教授面首床上功夫?
所有的女孩一个接一个涨红了脸,不约而同地用一种非常特殊地目光。聚焦这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红纸扇。
“你。你,你还练过床。床……”精灵姐姐白晢娇嫩地如花美颜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绯色红绸,像是看到一个变形金刚似的看住了官静,期期艾艾半天,还是没好意思把“床上功夫”完完整整说出口。
“怎么了?精通床上功夫犯哪条王法了?”官静没好气地反口相诘:“专业是专业,职业是职业,专业和职业如果可以混为一谈,考古学家岂不是个个都是摸金校尉?剥开虚浮地外衣,床技和考古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门专业学问?深入研究和掌握一门专业学问难道也是原罪?”
“对不起——”张倩椒噗嗤一口笑:“我爸没和我说这么详细……他只告诉我。你们[势堂]是一个面首帮会……我真不知道你精通那个功夫……还是传道受业的教官……”
官少楞住了。
张凤翔这个老混蛋居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很酷的本事。”精灵姐姐调皮地端起酒杯,当当碰杯:“恰似……为你的特殊本领。”
“给你笑话了吧?”静哥儿深呼吸。
“傻瓜!谁笑话你了?”精灵姐姐轻垂螓首。用袖子遮住酒杯,很秀气却又很干脆地消灭掉了满满一杯琼浆:“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别说你不是,就算真的是面首又如何?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会成为那种人地,那双写满骄傲的眼睛,只有铁骨铮铮地风云男儿才能拥有。”
“都说了不是!白相人是白相人,红纸扇是红纸扇。”官静扫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作为专业男宠,白相人对如何勾引女人有自己的独门技巧,我们红纸扇哪懂那个,我们只精通……”不下去了,只能耸耸肩膀,一阵摇头苦笑。
精灵姐姐咬着玲珑饱满的嘴唇,笑成了一朵美丽的流云。
周围奏乐伴舞的漂亮女孩全都忘了自己的任务,一窝蜂地簇拥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她们的耳朵个个竖得比倩姐还尖锐,官帅帅说的话一句没漏,全被她们记下了。经过短暂而小声的讨论,这帮小蹄子一致认为:倩姐的这个大帅哥朋友根本不需要去学怎么勾引女人,因为他长得实在太英俊太迷人了,若是将他这身丰神俊朗的条子给了马文才,梁山伯八辈子也没希望变蝴蝶。
冷场,彻底冷场。
张倩椒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亮晶晶的美眸偶尔撇向官静,却就是不说话。
如果不是身处船上,官静一定会找借口滑脚,逃离这个令他尴尬的活地狱。只可惜这里四面环水,碧波无尽,纵然他的游泳技术再厉害,也没办法玩出一出水遁大法——值得一提的是,之所以他会有一身相当不错的游泳本领,也是因为床上功夫的需要。水中性爱,可是所有环境中,对床技难度系数要求最高的绝活。
第六季:谁知千里夜,各度一灯红 ACT3:夺鮰【下】
江,古渡。
正值二月天。
江堤附近碧油油的草坪上,一位相貌俊雅标致的青葱少年,正天女散花一样将大把大把新鲜可口的面包屑洒落在地;数十只羽翎美丽、仪态大方的中国观赏鸽徘徊在她的身边,雄视阔步,旁若无人地啄食着地上的食物。它们有的脑门上顶着三条虎皮花纹,有的通体雪白如玉,有的翅膀布满黑点,无论是头型、嘴型还是眼珠、趾甲,甚至是羽毛的闪光,都各有各的奇特漂亮之处。
铁牛、黑点子、紫点子、老虎帽……
灰玉翅、黑玉翅、紫玉翅、铁翅鸟……
铜翅鸟、斑点灰、勾眼灰、拃灰……
如果有一个懂行的资深鸽友站在这里,一定会怀疑自个的眼睛是不看错了——这些不同种类、活泼可爱的鸽子,全是中国观赏鸽的传统名种!早在文革时代,这些名种观赏鸽就被当作“封建糟粕”消灭掉了,时至今日,是谁,又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让这些惊为天人般的蓝天精灵重现人间?
王荣荣对中国观赏鸽没有什么了解,但他一样可以看出这群鸽子非同寻常——任何家养的宠物,如果要用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专门拉载,都会是不得了的玩意。
“我最烦现在电视上那些白傻子一样的和平鸽,明明是西方人培养出来的肉食鸽,楞拿过来当观赏鸽使……”俊秀少年说的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嗲嗲的嗓音中掺杂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玩世不恭:“现在玩信鸽的更是一帮外行,咱们中国人玩鸽子,什么时候是比谁地鸽子飞的高飞的远飞的快?傻不傻啊,乘飞机不是更快!要说高飞耐翔,中国蓝鸽就是顶顶一流的品种啊。可是在二百年前,蓝鸽在鸽行把势的眼里算什么?宫女和小户人家的妇女养着解闷的不入流玩意儿!”
王荣荣没搭腔,用一块绒布细细擦拭着金眼镜,将镜片对准太阳晃了晃,反手架上了鼻梁。
“首富,您给评个理,我说的对不对?”漂亮少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乜斜着王荣荣,似乎对他地沉默有点不太满意。
“你说的对,太对了。”王荣荣很虚伪地竖起大拇指。一个劲点头称是。
俊秀少年似乎看出了王荣荣的口不对心,皱着鼻子很促狭地笑了一笑,看得出来,她是想学五陵浪荡儿的豪侠做派,只可惜,不是作男人打扮学男人说话就能变成男人,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明明就是一个大姑娘!
“玩鸽子可不是钱多就能砸出来的,这可是底蕴,任何一只名种鸽子,都得好几代人的精心培养才能造就。”讲起鸽子,这个业余花木兰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整个就是一滔滔不绝:“要不然怎么说我们中国人聪明呢。英国人花那么大心思不过建立了一个纯血马的谱系,想当年在北京紫禁城。我们地老祖宗起码建立了上百个极品名鸽的血统谱系!”
王荣荣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痛苦的要命。
今年过年的时候,市政府在迎宾馆大礼堂召开“明星企业家茶话会”,杨陆顺市长带着市委班子十分隆重地将这位小妞介绍给广陵十大著名富豪认识,当时她也像现在这样,一身的男装打扮,没带鸽子,随身带着一个民国赵子玉手制地蛐蛐罐。茶话会一开始,就听她一个人在那大谈特谈蟋蟀经,从南盆北罐谈到煮罐要用什么虫茶,垫底三合土要用多少年的石灰,什么“正三色”、“柏叶青麻头”,什么“白砂青”、“麻头紫”、“黑白牙”……光那些蟋蟀地名字和产地,就能把人听成一脸股市大盘——黑线纵横。
换个小妞在那种场合这么胡闹,杨市长早该拂袖而去了,可这个小妞不一样,她是回国投资的海外华侨。代表的是一部分定居海外的满清遗族——早在1912年宣统逊位之前,有.:>.“庚子拳乱”跑到国外去了。这个小妞的祖上也是其中之一,满清正蓝旗的官佳氏,正儿八经的老姓勋贵。
绝大多数跑出去的八旗贵族都迅速没落了,比如香港影星关之琳、惠英红地祖上,那还是瓜尔佳氏、惠何氏这样的名门大姓。不过按倒葫芦起来瓢,也有极个别混的好的,比如这个小妞的家族——官佳氏早有子弟在美国求学,18世纪末,他们整个家族南迁,去美国纽“满汉楼”,招牌是醇亲王载沣的亲笔,厨师用的是同治帝第二次修圆明园时准备的御厨,打着皇家仿膳的旗号一炮而红。
过去辉煌,现在也不赖,扛着海外华侨的招牌回国经商,政府上上下下谁也不敢怠慢,一摞子一摞子地优惠条款更是把人羡慕死。王荣荣当时还有点纳闷,根据杨市长的介绍,官佳氏在国内地第一家“满汉楼旗舰店”四月份就要在广陵剪彩开业了,外面怎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开?当然王荣荣更多是钦佩对方的商业保密手段,没料到也没准备今后和这些个八旗子弟再打什么交道——这一次,也算是一时兴起搞出来的合作。
“首富同志,您是不是不太习惯听我说这个?”这位满族格格(满语里格格是姑娘、美眉的意思,不是指公主)大谈了一通鸽子经,发现王荣荣蔫头巴脑像根霜打的茄子,始终不搭茬,柳眉倒竖,有点不乐意了。
“静格格,我就是一俗人,您跟我说话那是给我脸呢……”王荣荣忍不住揶揄了一句:“搁前清那会儿,我了不起也就是一个胡雪岩,在您跟前也就是一个奴才。”
“您圣明,要说玩,哪朝哪代谁能有我们八旗子弟玩出的名堂多。”男扮女装的漂亮小妞乐了,不知道是装傻还是没听出来话刺儿:“得嘞,难得碰上一个像您这样虚心的主,就冲这,咱
一手给您开开眼。”
说是风就是雨,这位静格格立马从停在附近的劳斯莱斯轿车里捧出了一个样式古朴的镶金楠木箱子,洋洋洒洒取出一大堆式样迥异,色泽沧桑的鸽哨,挨着个佩系在一只只观赏鸽的尾翎位置——那里有用鲜艳丝线事先缝好的扣环。
弄了有十来只的样子,这个漂亮小妞撅起小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只看见一群挂了鸽哨的观赏鸽齐齐振翅腾上了天空,两三个盘旋之后,一阵阵空灵悦耳至极的哨声在九霄之上茫茫响起,声闻数里。
王荣荣以前也听过鸽哨的声音,不过那都是一阵阵类似于抖空竹一样、很单调很乏味的破空哨声,不像现在这群鸽子盘旋飞舞时拉出的鸽哨间隔有致、节奏分明。
广陵首富发现自己之前有点小觑对方了,八旗子弟不假,可这个八旗子弟着实有点水平,现在正在天空中盘旋飞舞的鸽子,哪是一群鸽子?分明就是一支空中交响乐团!这些美丽的小鸟通过不同的组队和飞翔方式,让气流穿过鸽哨时有一个错落分明的时间差,从而混合出了瑰丽大气、真正原生态的天籁之音!
没有严格的训练,鸽子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毫无疑问。
“自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开始,我们官佳氏就开始养鸽子攒鸽哨了,咱们皇城根下的旗人贵族,玩鸽子就得这样的玩法才算地道!这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标标准准的中国鸽文化!”静格格很享受王荣荣表现出来的惊愕,含着一只长管竹哨用力一吹,天空中的鸽群又变了玩法,四散而开,爬升到高空。分成一批批的波次,如同一架架发动进攻地斯图卡轰炸机,低空俯掠,犁出了一串串清晰动听的完整音乐。
竟然是希腊著名演奏家雅尼(Yanni)!
王荣荣听得鸡皮疙瘩狂冒,太他妈恐怖了吧?这首雅尼特意为中国创作的名曲完美地运用了中国的笛子,小提琴和大提琴的对奏也是一大亮点。要说鸽哨能吹出笛音还说得过去,毕竟这玩意多是用葫芦、芦管和绣管制作的,可是鸽哨怎么能吹出类似大提琴和小提琴对奏的声音来?定了定神,王荣荣觉得自己没听错,空中传来的鸽哨音乐。确实组合成了雅尼的《夜莺》!虽然整体上听起来不算协调完美,有点磕磕巴巴,但只要一想到这是群鸽子用鸽哨演奏出来地声音,是个人都会觉得头皮发炸!
一个西服墨镜的壮汉快步从码头处飞跑了过来,凑到王荣荣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静格格……”广陵首富脸色一敛,撇眼看了看空中的鸽子,连声催促男扮女装的小妞:“渔王的船已经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赶紧过去?”
“哦?那条鮰鱼打回来了?”静格格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
“我也不知道他弄回来没有……”王荣荣翻了翻白眼:“咱可事先说好,您和我根本不认识,反正您就咬准了一句话,也是渔业局地曹局长介绍您来买鱼的!”
“行啦行啦,不就是一个苗子的闺女,值当您这么上心吗?往前搁二百年。我们旗人坐天下那会儿,苗子连户籍都没资格挂档——什么玩意儿!”静格格拍了拍手。不耐烦地说道:“要说我是得感谢你,难为你提供了这么及时的一个情报给我们官家,可我真不爱看你这幅怕事的摸样,您好歹也是广陵首富兼地头蛇,怎么胆子比我们这些外来户还小?”
王荣荣呵呵一笑,心想我哪好跟你们这些海外华侨比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你有海外华侨的身份,老子才懒得搭理你!
自打昨晚在廊桥遗梦酒吧与张倩椒发生冲突之后,王荣荣便决定了。这次一定要把“满汉楼”拖进来当枪使——换作广陵其它任何一家餐饮会所都趟不了这次地浑水,惟独只有还未开业的“满汉楼”够格。
在一般人眼中,一条体型超大地长江野生鮰鱼,顶多也就是一个比较稀罕的玩意。但是在搞饮食行业的老板看来,这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宝贝,是可以拿来镇店的定海神针!官佳氏在广陵筹备开业的“满汉楼旗舰店”,走的是高端餐饮路线,没收到消息倒也罢了,一旦知道有这样一条野生鮰鱼,不肯砸钱才怪!事实也完全符合王荣荣的料想。自打接到他的电话之后,官佳氏果然表现迫切。
王荣荣和静格格是实话实说地。他承认,论及做餐饮,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对名贵食材并没有太深的关注和感情。所以,与其让这条罕见的鮰鱼给仇人得到,还不如给“满汉楼”——这么抬举“满汉楼”绝不是为了巴结官佳氏,主要还是出于拆烂污、捣糨糊的目的。
张倩椒不是有个黑帮头子的老爸么?要是有个海外华侨当面抢先买走鮰鱼,你敢不敢动人家?不敢动就干吃瘪,敢动……嘿嘿,敢动就捅大娄子了,政府对海外影响可是很注重的!
官佳氏既然敢回国投资,对国内的政策当然研究的很透,自然也是有恃无恐。
用静格格自己地话来说,这种当枪使能使出名贵食材的机会,再来一百个她也照单全收!什么黑社会白社会,我和省委书记都吃过饭合过影!
旗人地做派是有点拿架子,这边静格格还在磨磨蹭蹭,那边码头方向过来了一个两鬓秋霜、体型雄壮的彪形大汉,一张被江风磨成枣色的粗糙大脸上,写满了类似于网友见面似的探询表情。没等他走到更近处,两个戴着耳麦,雕塑般冷酷的黑人保镖上前一步,像交警一样伸手,冷冷拦住了这个苍鬓大汉,一前一后来了个三文治包夹,用一根金属拍上上下下探查了一遍。
这两个黑人保镖都是静格格的马仔,王荣荣没有
卫。
猛不丁遭受这种安检待遇,苍鬓大汉愣住了,说不上反感也说不上新奇,就觉得挺震惊的——他这一辈子还没碰上过这种场面。
“阁下一定就是长江上人称[渔王]的刘嘉俊刘师傅吧?”王荣荣爆出了一团炮仗般的笑,主动迎了上去。
“您是——”苍鬓大汉将上半身沾着鱼鳞的黑皮水靠褪下了半边,露出了强壮的接近畸形的肩臂肌肉:“您是楚氏、春秋集团的王荣荣……王总?”
“渔王不必这么生分,叫我小王就行。”
“王总太客气了。”渔王点点头,目光转向了静格格,他看的出来,这位雌雄莫辨的角儿也不是等闲之辈:“还未请教——”
“我是[满汉楼]的老板,官静。”静格格莞尔一笑,如今的满人都是汉姓,官佳氏的汉姓恰好是“官”。按照王荣荣事先的吩咐,这位官静照本宣科念叨了一下自己来的目的:“我也是渔业局的曹毅局长介绍来的,刘先生,您的那条鮰鱼不光王总想要,我也一样。”
“满汉楼?”渔王刘嘉俊“吧嗒吧嗒”翻着白眼:“美国唐人街第一饮食名店?”
“没想到渔王对小号也有耳闻……”静格格递过了一张考究的镀金香水名片:“四月十六号,第一家国内旗舰店将在广陵墨香路开业,届时还请渔王不吝移玉,前来喝杯水酒。”
王荣荣一阵侧目,这个八旗子弟待人接物哪里还有刚刚的轻狂摸样,不得了,刚刚看走眼了,这种会装傻充嫩的人。在商场上绝对不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刘嘉俊也从口袋里摸出了名片,一一递给两位富豪。
瞧不出来,这位土土的打渔汉子还有个英文名字:ABSOLUT,音就是“爱把马路扫”,一个很有创意的名字。他的职业头衔也挺唬人:中日合资瓜洲渔业公司总经理,日本最强美食道馆“樱落”友好合作单位——这倒是真事,如果不是广陵渔业局的曹局长帮忙牵线,渔王刘嘉俊说什么也不会愿意把鮰鱼出售给王荣荣。广陵地鱼贩都知道,渔王刘嘉俊从不在国内铺货。他捕捉的江鲜水产都是空运发往日本销售,典型的“墙内开花墙外香”!
用曹局长对王荣荣的话来说,渔王刘嘉俊可了不得!这个族渔夫是***里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祖传的百越捕鱼经,水性精熟,对长江中下游的渔汛了若指掌。80年代中期,国家水产研究所也是靠他的帮助。才将“白豚”、“扬子鳄”、“中华”这些中国特有的长江濒危水产成功捕捉到了活体,可见其水平之高!换个人试试,他都懒得搭理你,人家可是挣外汇的主儿!不过“县官不如现管”,哥哥我虽然官不大,却刚好统管这一带地渔夫……
“刘大哥。鮰鱼呢?”王荣荣抖开西服口袋里的爱马仕丝巾擦了擦鼻子,不愧是捕鱼汉。身上的鱼腥味重的能冲人一个跟斗:“捕捞上来没有?”
“还没有。”刘嘉俊掀了掀原始人一样的浓眉:“放心!既然之前我和曹局长说过大话,就一定能捕得上来!下游的润州港有我的徒弟在监守江面,那条鮰鱼10:37分刚刚过了金山寺水域,:话,估计1:00右它就能到达我们瓜洲水面,跑不了……”
“没说的……”王荣荣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如今高规格的餐饮会所如雨后蘑菇一般越开越多,正值赏味期限的顶级野外食材却是越来越少,这一次是个良好的开始。我希望日后能和刘先生继续合作。”静格格打蛇随棍上:“今天咱们是头一次见面,我也不敢说什么大话,不过刘先生有一点可以放心,日本那边能给的起地价钱,我们满汉楼一样能给!”
“对了渔王,待会还有一个曹局长的朋友要过来买鱼。”广陵首富笑道:“渔王:“我们三方竞价,这一次绝对不会亏了你。”
“这么多人要来买鱼?”刘嘉俊面色一凝,皱着眉毛沉吟了半晌,很严肃地看住了两位有钱人:“二位,你们也知道。我地渔业公司是中日合资,这一次瞒着日方出售罕见的长江野生鮰鱼王。已经是坏了规矩,虽然你们都是曹局长介绍来的,但我还是要事先交代一个原则,今天这事,你们谁也不能传出去!你们嘴巴稳当,今后我们也许还可以合作,要是你们嘴不稳……”
王荣荣和静格格连忙指天划地说一定保密。
渔王的为人颇有豪侠之风,该讲的交代清楚之后,便热情无比地邀请王荣荣和静格格去他的船上吃顿随茶便饭——现在的时间是11:30,正值饭点。
坦白说,王荣荣和静格格都不大想去,在广陵方言中,“渔船上的”是句骂人话,意即某人的仪表邋遢,肮脏龌龊。刘嘉俊身上地鱼腥味已经够大了,可想而知他的渔船是什么德性,这两位富豪都是成日生活在衣香鬓影的***里,让他们去渔船上闻腥味吃饭喝酒,简直等于是要他们老命。
但是盛情难却啊……静格格是真心想与渔王结交,而王荣荣呢,还得在这等张倩椒,把这套戏做足做到位,顺便看看笑话。
时值春讯,正是篙满地芦芽短,满江鱼鲜欲上时,瓜洲古渡口空空荡荡,平常熙熙攘攘的渔船都已经趁着这个黄金季节溯游捕鱼去了,只有小猫两三只的渔船蜷缩在浑浊翻滚的江水中上下颠动。
渔王的渔船在空旷的港口里醒目而显著。
让王荣荣和静格格略微有点意外的是,刘嘉俊的渔船不但不脏,反倒相当漂亮。
这是一艘铝合金钢外表地32M.金枪渔船,一看就知道属于海洋渔船而不是淡水渔船——它有冰库嗡嗡
吵闹声。最出乎王荣荣和静格格意料的是,这膄渔I工改造过的木质甲板,铺设的还不是一般的木头,而是金黄色的木——这种木料一直就是早期西洋战列舰以及泰坦尼克号这种豪华邮轮的甲板木料首选,价格极其昂贵!
32米长度的渔船,所有甲板竟然全部更换成了木,这有钱人对这个渔船汉子有点刮目相看——大学生在星巴克喝咖啡玩笔记本电脑不算稀奇,稀奇的是叫花子也这么干。
“坐坐坐!”刘嘉俊指使几个渔工学徒帮着搬过了桌椅板凳,豪爽地招呼王荣荣一行入座。
“这是……”王荣荣和静格格以及他们的贴身保镖,全都傻呵呵地愣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渔船驾驶舱外的一坨渔网。通过网眼,可以清楚地看到纠成一团的渔网中央有一只缩头夹脑的巨型乌龟,满布绿的壳甲足有磨盘大小,几可载人而行。
“哦——这是我今天上午的收获,刚刚让你们久等了,呵呵,就是为了捉它给耽误的。”刘嘉俊用手笔画了一下,自己也是哑然失笑:“不怪你们稀奇,就连我也是第一次在长江里碰上这么大的乌龟,这么大的鼋鱼倒是多的。”
“我前阵子吃过一只云梦燕裙鳖,吃完饭人家把鳖壳送给我做纪念,把我吓了一跳。”王荣荣啧啧称奇:“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功夫,又能碰上一只差不多大小的乌龟。”
“洞庭湖的燕裙鳖?”静格格乜斜着王荣荣,撅嘴吹了个口哨:“好口福!”
“是贺麻子捕的吧?”渔王的眼睛一亮:“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人在八百里洞庭还能捉到三足甲鱼!”
“不太清楚。”王荣荣呵呵一笑,心说我哪晓得这是云梦鳖是谁捉的:“不过我吃的那只燕裙鳖据说可凶悍,把两个厨师都给咬伤了……”说到这儿时,静格格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大摇大摆地走到渔网旁,俯下身去想用手指触碰这只巨龟,惹得王荣荣立时一声大叫:“停停停!别让它咬着你!”
“一听您这话就是外行,乌龟咬人?”静格格蹲在地上,笑得花枝乱颤。
“龟性纯良,不像鳖性那么野劲……”刘嘉俊也是哈哈大笑:“官小姐说地对,王总别担心,我把它网在这儿,是怕它到处乱爬挡道碍事,这样吧。我把它放出来给大家瞧个仔细。”
渔王做事就是雷厉风行,话音未落,他已经抖开了蒙在巨龟身上的大网,说来也怪,看上去千头万绪乱七八糟的渔网,在他手中却跟王子的披风一样,三把两把说掀就掀开了。一点没费手脚。
王荣荣胆战心惊地等待了一会儿,看到静格格都跳到了背甲上,这只巨龟仍旧把脑袋缩在壳内,卧在那一动也不动,胆气立刻壮了三圈,摸到近前仔仔细细看了个够。
静格格不甘心地跺了两脚。这只如同时间一般苍老的巨龟总算探出了脑袋和四肢,怯生生地向旁边挪了两步。意图避开渐渐逼近的人类。它的背上全是绿絮一般的长长藻毛,斑斓犹若古铜。因为磕碰摩擦,某些部位的绿毛已被磨干净了,露出了里头象牙色的暖色壳甲,璀璨生光。在它地裙甲边缘部位,隐约可以看到一行行模模糊糊的刻字。
“是为……法……也……惜……命?”王荣荣吃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体,正文倒还凑合,最下面的落款靠近磨毛了边的裙甲,只能勉强认出“天……元……午……”三个字。
“看不懂。”王荣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眼镜。
“这应该是[放生龟]。能长这么大,估计不会低于上千年的寿命,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地人做的善事,弄得我现在放又不是,不放又不是。”刘嘉俊苦笑不已,广陵这地方自古到今都很崇佛,即使是穷苦人家也会时常买斗螺蛳放生。按说今天逮到这只“放生龟”,应该继续放生才对,可是渔王也听老辈人说过,珍珠有龙蛇龟蚌四种。越是巨大的乌龟越有可能腹藏明珠……
“可惜龟肉的味道不咋样,要是这不是乌龟而是只甲鱼。我肯定得把它买回去镇店。”静格格站在龟背上手舞足蹈地保持着平衡,乌龟每走一步都让她的脸色兴奋一分。
“乌龟买回去镇店也可以啊,这么大的块头也很罕见。”王荣荣坏笑道:“用你们老北京地话来说就是,土地爷吃蚂蚱,大小是个荤腥。”
“放生龟我买回去干嘛!”静格格摇摇头:“万一有客人看中了,点名说要吃,怎么办?就是开坛拜祖师爷,对这种放生的水族也不好请刀啊!”
几个小伙子流水介也似将成箱地白酒从船舱里搬了出来,还有一大盘一大盘的菜肴,尽是些块状的肉、鸡、鸭、鹅,蔬菜也用超大的海碗盛着,南瓜、黄瓜、萝卜、刀豆,刀工粗犷,隔老远都能闻见一股刺鼻的酸味。
刘嘉俊将静格格搀扶下了龟背,用渔网重新蒙住巨龟,再次招呼两位老板入座。
两位阔佬都有点傻眼,别说吃,他们俩光是看一看这些大盆菜都觉得饱。倒是静格格的两位黑人保镖有点喜出望外的神色,似乎这种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的筵席很合他们的审美观。
“家人果然无菜不酸!”静格格苦笑着咽下了一口酸水,还在上菜,而且每一道菜都带着扑鼻地酸味,天哪……要不是为了那条鮰鱼,她现在就想擦脚。
“来,尝一尝我们族的油茶。”刘嘉俊咕嘟咕嘟先给每人满上一大茶缸白酒,拿起大勺,在一个土陶焖钵舀出了一碗又一碗的汤饭,递给脸色刷青的王荣荣和静格格。
两位有钱人吃力地捧着可以当头盔的大海碗,目光呆滞地注视着里面的油茶,碗里是大杂烩一般的汤
上去有点像“上海咸泡饭”,不过比咸泡饭显然更加,光是眼睛看到的就有茶叶、菜花、黄豆、糯米,猪大肠、篙等等配料,卖相一塌糊涂。
面对主人的殷勤劝请,两位阔佬被逼不过,硬着头皮吃了一口,没想到看上去粗劣不堪的大杂烩油茶,味道却着实不错,咸淡适口,蔬肉茶花各种香味混织在一起,自有一份独到的美味。又试着尝了几筷子酸肉酸鸡酸南瓜,王荣荣和静格格面面相觑,都有点喜出往外,没想到这些相十足的菜肴,味道都挺棒的。
“刘大哥,你有个好厨师!”广陵首富竖起大拇指,言辞间又和对方拉近了一点关系。
“都是我女儿做的,瞎做,嘿嘿。”渔王笑得满脸放光,咣咣撞杯,一边劝酒一边嚷嚷:“好吃就多吃点!到我的地头不用客气!小三,关照,难得有朋友来,再加点好菜!”
“不用不用!够了够了!”静格格在桌子下面,狠踹了自己的两个黑人保镖一脚,一桌子人就属这两个鬼佬的吃相难看。
“看不起我咋的?”渔王把茶缸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原始人一样的眉毛昂扬竖立,顿时将所有反对的声音就地歼灭。
“刘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和渔王碰杯抽了一小口白酒,静格格被辣得直咳嗽:“您刚刚也说了,那条鮰鱼从下江口往瓜洲过来,估计1:00右就差不多到了,现在已经11:50了,我们再喝下去……不会误事吧?”
这个小妞酒量不行,酒品却不错,肯喝也敢喝。不像王荣荣那样躲躲闪闪,缩头夹脑,这让渔王对她一下子有了好感。
“官小姐,您只管放一百个心,时间我是掐好的,江上现在也有我的船巡视照应着,我们喝我们的,绝对误不了正事!”刘嘉俊吱溜了一口白酒,吩咐几个徒弟赶紧加柴油开船:“今儿个说什么也不能让您二位失望,待会鮰子一过来。我露一手绝活给你们俩瞧瞧。”
“那没说的,我一定陪您喝到位、喝尽兴。”
一盘白水煮江刀被搁到了桌子的中央。
静格格端着酒杯愣住了,虽然自己是女人,可是看到放下盘子的那只玉手时她一样有种过电地错觉!好美的芊芊玉手,历史上的燕国太子丹宴请荆轲时,千古第一刺客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美人柔荑也不外如是吧?
王荣荣也楞在了那里,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上。五根浑圆修长的春葱玉指竟有着美人玉腿般诱人的美妙曲线——不是活见鬼了吧?
两个有钱人几乎同一时间扭头看向身后,他们都想知道,拥有这只美丽的手的主人是什么摸样。
没让他们俩失望,一个花容月貌的家腊面(语中美眉地意思)袅袅婷婷立在渔王的身边。一袭蓝自染的百褶裙,红色腰带,胸前是刺竹着鲜艳花纹的剪刀口状““兜领”。朴素到极致却难掩天姿国色。她的脸是标准的鹅蛋脸,也就是我们中国传统文化中最最经典的美人脸型。一双蒙着水汽、透射出淡淡愁怨地眸子,仿佛是在感叹春光的易老,情郎的离别。
她的发型是正宗的唐款“堕马鬓”,杨贵妃的最爱,上簪一大簇紫色鲜花,掩映着粉颈间地银项环,美艳不可方物——无需奇怪,族腊面的传统服饰,确实带有浓郁地唐朝风格。
王荣荣呆住了。
他一向自命风流。包养的两个小蜜都是从艺术学校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美女,可是和这位家腊面一比,任她们有D&G春季新款时装、精心昂贵的化妆品和华丽贵气的珠宝装金扮俏,也几如粪土一般。
满族格格也呆住了。
如果她是个男人,没准在一瞬间会被漂亮腊面的美丽完全震慑,可她到底是个女人,免疫力要比王荣荣好上许多,她发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位左手喷薄着性感和美艳的漂亮腊面,右手却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残疾,那种怪异地手部蜷握姿势。像极了被折成骨关节弯曲的鸡爪。
“这是我女儿刘。”渔王用力咳嗽了一声:“,这是二十四桥明月的老板王荣荣王总和满汉楼的官静官总。”
“。很高兴能认识你。”广陵首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眼镜,露出了一脸经过专业训练的绅士笑容。
“妹妹生的真叫人心疼。”静格格从雪白粉嫩的手腕上抹下了一支湖水绿的镯子,不由分说地塞给了:“这是姐姐给你地见面礼,不要推辞,这只镯子也只有你的手才配地上它!”
黎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害羞地点点头,拿过一支竹筷,低头将盘子里的六寸大刀鱼一一排去脊刺。现在的江刀正是当季,沿着脊梁上下一划,就能取出一条完整的鱼刺标本。倘若过了清明节就不行了,届时鱼刺会变硬,再想不拖泥不带水干净利落地取出根本办不到。
这个族婄更(语美丽女子的意思)显然经常料冶刀鱼,虽然残废的右手不能帮忙,但她仅用一只手,照样做的很好,而且姿势楚楚怜韵,自有一种风流态度,让人心醉神驰。
渔王一口干掉了满满一茶缸的酒,心下暗觉凄楚难言。女儿长得再漂亮也还是残疾人,而且这种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连治疗都没法治疗。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将失魂落魄的王荣荣从饱餐秀色中惊醒,对天发誓,他从没想到过,一个残疾女人能用自身的缺陷,残废出自然美的!
接通手机,王荣荣嘿嘿笑了,另外一个大美人总算也来了。
第六季:谁知千里夜,各度一灯红 ACT4:天生一张婊子脸【上】
五分钟之后,倩姐儿的水上座驾与金枪鱼船在江心碰
渔夫们被精灵姐姐的排场和美丽完全震慑,一个个交头接耳,目光惊艳。
悦耳动听的丝竹弹唱、美丽动人的胡旋舞女,还有伫立在船首,吴带当风的襄王与神女——这些淳朴的渔民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碰上如此古韵风流的非凡人物。
“首富同志,那个穿白色汉服的漂亮妞,不会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黑帮大小姐吧?”静格格用手肘撞了撞神魂颠倒的王荣荣,世家子弟都有一双火眼金睛,她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锁定了对面船上的张倩椒。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不得不行注目礼的美人。
她的美不是用华丽的古装和别致的尖耳朵堆砌起来的,即便没有雅致绝伦的如花容颜,她也一样可以凭借超然出尘的冷傲气质熔化铁石心肠。
“没错,就是她。”王荣荣揉搓着鼻翼,酸溜溜地补了一句:“啧啧……格格,您说这哪是生意人的派头?又是丝竹弹唱,又是古装歌姬,还弄了条仿古大船,真他妈会摆谱儿!”
“老太太看地图——这哪跟哪啊这是?她是咱中国人吗?苗族不是打三皇五帝起就在中原大地淘食吃的本地土著吗?怎么蹦出一个眼睛像波斯猫,头发像蜂蜜,活像魔幻世界的精灵的小娘们?”要死,压低声音问王荣荣:“你不是说丫有三十六七岁了?是我眼睛坏了还是你说错了?爷在好莱坞认识不少女明星,从没听说过有一种激素或化妆品能将女人的容貌固定在十六七岁年纪的啊!更何况她还是素面朝天,绝对没化妆。”
“这个我也纳闷呢。不过确实是事实,一点没忽悠您,她绝对就是这么大年龄。”
“得嘞,合辙是东来顺地涮羊肉——就一个字,嫩!首富首富,您看到她之后,有没有油然而生一种自己是土包子的自卑感?”
“契!”王荣荣死鸭子嘴硬:“我才没有那么低俗。”
“您这是骂我呢,一看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倒真有点情不自禁自惭形秽的意思,特羡慕她的做派。”静格格莞尔一笑:“王总,要说这事您做的可有点不地道!事先您怎么没对我交代清楚,这个黑帮公主有如此豪横的派头!现在让我临时想新计划也想不出来啊!”
“没必要,就按照原先那套办法对付她就得,别看她谱儿大,和您比。她也就是一根汗毛,跳蚤的汗毛!您是什么?您是大象腿,不,您是恐龙腿!!!”
这个马屁拍的舒坦。静格格很矜持地笑了,当她地目光顺延至倩姐儿身边的官静身上之后,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凝固。
或许这么形容有点夸张,但静格格确实觉得,这位倜傥风流、不可一世的美男子就像《红楼梦》的第一章,让她看了第一眼就有继续追看下去的冲动和欲望。
仿佛感应到有人在注视自己,静哥儿骄傲的仿佛飞起一般的眼神斜斜迎了上来,双目交汇地瞬间,静格格的呼吸为之一窒。俏脸上莫名其妙地烧起了两朵红霞。
“别看他长了一张婊子脸,实际上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一个[二爷]。”王荣荣故意放大了声量,因为他很光火地发现,不论是静格格还是渔王的残疾闺女,甚至就连自个的小蜜。都在偷偷地打量帅得罄竹难书地官静,一个个活像是见了唐僧肉的蜘蛛精,目光完全是在消化。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张倩椒包养的小白脸?”静格格颦了颦柳叶眉,下意识就想反驳王荣荣的胡扯,话到嘴边想想还是硬忍住了。
“那还用说,现在的富婆都很热衷包养二爷,光咱们广陵就有不少这样的VIP女子会员俱乐部。”
这时候倩姐儿的帆船和渔王的32M金枪渔船已离,不过由于船速始终参差不齐,两边地距离也跟着忽远忽近。害得两条船始终没法将跳板互相搭靠好。可能是等来等去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张倩椒在帆船的船舷上卡上一根竹,莲步轻点,踩着竹几步助跑之后沉身一蹬,借助脚下反弹的力量高高跃起,鹰隼一般飞向渔船。
刘嬛嬛用蜷握成拳的残疾右手紧紧捂住小巧迷人的红唇,把原本应该发出的尖叫重新死死捺在喉咙口。
真是玩命啊!
长江里漩涡密布,要是稍有不慎栽进水里,怕是连尸首都没地方找去!
腾空连续翻过四五个空心筋斗,眼看距离还差一点,就要像秋天地落叶一样飘进江水里了,倩姐儿双掌连拍船舱壳子,整个人奇迹般腾身数尺,指头勾住栏杆来了个“细胸巧翻云”(侧空翻?),干练潇洒地落在渔船的木甲板上。
无数带血的眼珠子环绕地球飞行一周之后,重新嵌进空洞洞的眼眶。
反差太强烈了,没人想到,一个体态窈窕、弱不胜衣的大美人竟会拥有如此高超的小巧腾挪功夫!一只只酒杯争先恐后地从无力的指端滑落,劈里啪啦摔了个不亦乐乎。
“知不知道上一次有人在背后嚼我的舌头根子是什么下场?”精灵姐姐大喇喇地看住了端坐主位的王荣荣和静格格,目光中隐含的怒意让两位大款悚然一惊:“他地舌头被我刻了两个字,一个是三,一个是八。是用烧红的字模烙刻的。所以我奉劝一句,我是什么人,官静是什么人,你们最好不要臆测过多,别给自己种祸。”
“我日……”王荣荣瞠目结舌,心想不会吧,张倩椒当真是精灵耳朵不成,两条船隔那么老远也能听到这边的悄悄话?
“王总。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静格格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广陵首富,她也被吓了好大一跳,张倩椒突然说出她地名字“官静”,对她造成的冲击简直振聋发聩,静格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老早就被广陵地下势力盯上了。
“她说的不是你。”王荣荣恨不能变成蚊子:“那个二……咳咳……那个美男子也叫官静,和你重名。”
说曹操曹操就到,见到跳板一直没法架好,官静也等得不耐烦了。从帆船上抛出一条缆绳,准确地套住渔船侧舷部位的高压弩炮,像走钢丝玩杂耍一样,两只胳膊平伸开来,荡荡悠悠地踏着连系着两艘船的缆绳,一步一步走到了这边的渔船上。
满满一酒桌的人全紧张的站了起来,空气中满是眼球玻璃体爆裂地声音。
倩姐儿发觉不对劲,回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到静哥
无险地跳上甲板,顿时给了脸子,那眼神凌厉的就像惠的妻子刚好将花心丈夫在床上逮了个正着。
“和你一样。等不及了。”官静很享受精灵姐姐的愤怒眼神,事实上他故意显摆这一手,意图收获的也正是这种关心。当然,他也不是无的放矢,胡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高空走大绳”在中国已经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不是只有新疆“达)|势堂红纸扇对此同样有系统而完善地研究。以官静目前的水平,别说这种程度的走大绳,就是在两栋高楼大厦间栓上绳索。再给他一个不挣扎不反抗的女子做搭档,他能走上去打十个来回有惊无险、嗨到极点地“高空肉搏”。
“下不为例!”精灵姐姐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坏小子到底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本事啊,怎么一个比一个邪乎?莫名其妙!“房中术”……要练习这样的本领吗?
官静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眼神早就悄悄转移到了刘嬛嬛的残疾右手上。
这个家婄更的面皮儿很薄,被他火辣辣的目光一看,很自卑地垂下螓首。拉长袖子,悄悄遮住了自己最不愿意让别人注视的右手。
“腊面,这个嘎(语汉人)要是敢再盯着你看,只管抽他。”渔王刘嘉俊怒视着官静,他觉得这个混球实在太过分太无礼,不知道残疾姑娘有忌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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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婄更,能不能把你的右手给我看一看。”官静听到渔王说的是侗语,也用语对刘嬛嬛提了个要求。
这个要求可真过分。
刘嬛嬛被气得脸色刷白,泫然欲滴,咬着嘴唇奋力挥动左手。照着他地脸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张倩椒白了官静一眼,手臂一抬便封住了族婄更的攻势,屈指在肘部曲池穴的麻筋上只轻轻一点,就让刘嬛嬛一脸惊惶地退开了好远。
“[八臂通背]?”渔王掀动着原始人一样的浓眉,表情惊愕。他似乎有点闹不明白,年纪青青的张倩椒如何练出了这么一手老道功夫。
“咳咳……”王荣荣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将渔王刘嘉俊郑重引荐给了精灵姐姐,又帮张倩椒和静格格互相做了个穿针引线的介绍。
听说倩姐儿就是张凤翔地大女,一群渔夫顿时肃然起敬。
满族格格的名字差点把精灵姐姐笑岔气,看看这个身着宝石纽扣衬衫,系着黑色温莎领结,短发俏丽,声音甜糯的假小子,再看看江湖少年春衫薄的红纸扇,倩姐儿悄悄附上了静哥儿的耳朵:“看来看去,还是自家的官静比较顺眼。”
“我们官佳氏可是正蓝旗的满族老姓,和汉姓压根就不是同一个祖宗,虽说目前已经改作了官姓,但是为了不和这位兄台混淆称谓,张阿姨您可以直接叫我官佳静。”静格格很歹毒地奉送了倩姐儿一个任何女人都不会想要的尊称,她是故意的,因为张倩椒让她感到不爽。
嫉妒需要理由吗?当然不需要!
一个大款带在身边的小蜜如果漂亮地太过分,是会让别人眼红的,无论这个小蜜是女还是男。
一旁的王荣荣脸部肌肉剧烈痉挛,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到底没找错帮手!真不愧是油嘴滑舌地八旗子弟出身,上来就是一个不动声色、笑里藏刀的下马威!真是绝了。按张倩椒的年龄,官佳静叫她一声阿姨也没什么不对,有火也得憋着。
广陵第一阔佬滴溜溜地瞪住了张倩椒,迫不及待地等着好戏开场。
张倩椒把玩着满族格格双手奉上的镀金香水名片,对官佳静的“阿姨”称呼置若罔闻,无声地冷笑,美眸乜向了王荣荣,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王荣荣心里“咯噔”了一下。张倩椒的眼神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常年在缅甸闯荡的翡翠女王,这个坐拥无数天价兰花地资本大鳄,并不是胸大无脑的花瓶和涉世未深的傻妮,不管自己怎么耍弄手腕,也不管事先和静格格对好了多工整的口供,指望能瞒过她的直觉连想都别想!
官静也看出了这个满族假小子是王荣荣找来捣糨糊的帮手,凭一个江湖老油条的直觉,他估摸着今天倩姐儿怕是遇上麻烦了——对付外商是不能动粗的。这是常识。可是想和对方讲道理看样子也未必能讲通,看看女真妮子背后那两个巨石强森般强壮高大地黑人保镖,如果这个与他同名的西贝公子事先没交代什么,他俩眼中怎么可能透射出如此暴力的敌意?
“这么说。静格格你也看上这条长江鮰鱼,而且势在必得?”稍微考虑了一会儿,倩姐儿收起名片,大喇喇地坐到了一张空椅子上,洒脱地招招手:“都站着干吗?来,都坐下,坐下说话。”
刘嬛嬛乖巧地帮她斟了一杯侗家人自酿的苞谷酒。
“虽然我来广陵地时间并不长,张凤翔伯父的威名却也是早有耳闻。小店正在筹备开张事宜,急需正值赏味期限的极品食材镇镇场面。这一回,还请阿姨您多关照一二。”静格格貌似陈恳,实则语气很绝:“我们官佳氏在国内还算能攀扯上一点故交关系,今天阿姨您帮了我,日后如果有什么事只管言一声。”
“你是不是在提醒我,我有一个黑帮出身的老爸?”
“张阿姨。您别见怪,我是海外归来的游子,国语实在很难说得利落,要是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您可别往心里去。”静格格一脸的雅痞相,满口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京片子:“我这人打小就跟炒肝儿似的,出了名地没心没肺!”
原本觉得事不关已可以高高挂起的渔王刘嘉俊直在心中叫苦,两边来头都这么大,万一有个控制不好,冲突起来咋办?
怕什么就来什么。
“刘师傅……”张倩椒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小口苞谷酒,淡淡问道:“这条鮰鱼究竟是谁先和你订好得?是这位满族格格。还是我们的王荣荣王总?”
渔王刘嘉俊怒目而视王荣荣,心说都是你个王八蛋干的好事,现在叫我怎么回答?
“谁先订,谁晚订,无碍大局,反正这条鮰鱼还没打上来,自然应该是谁出的价格高就归谁呗。”静格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派克金笔:“刘师傅栉风沐雨,不就是为了挣点辛苦钱?”
“这是实话。”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刘嬛嬛突然插了句嘴,声音又脆又甜:“我阿卜(语爸爸)为了
渔王看到自个闺女不知水有多深就往里乱趟,连忙猛使眼色。
“嘿嘿,真丢脸,我今天总共只带了五万现金,也不知道够不够帮张小姐和静格格你竞价。”王荣荣装傻充愣,话里话外刻意强调着“五万”俩字——他这是从侧面提醒张倩椒,廊桥遗梦酒吧那件事只值这个数,过了今天这村就再没明儿个地店。
“五万?五万就想买到长江鮰鱼王?”静格格冷笑不已:“买根鮰鱼胡子还差不多!”
“看来王总似乎可以省下一笔钱了。”张倩椒的年纪决定了她不会和小姑娘一般见识。
“这倒未必,您也可以跟着加价嘛。”王荣荣笑的很坏。他并不在乎区区五万元钱,能省下来当然最好,省不下来也得让张倩椒大出血一番。官佳氏可不是只靠饮食店挣钱的土鳖,这个满清豪阀当年带出去的奇珍异宝可谓车载斗量。别地不说,光绪二十六年第一家“满汉楼”在纽约唐人街开业时所用的瓷器餐具全一色是宋代官窑的瓷器,这何止是一个有钱就能概括的。
精灵姐姐本来还有点犹豫,这个满族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被钞票烧红眼的八旗子弟,从血脉里传承地挥金如土作风。如果受王荣荣的挑拨去和她争一时意气,岂不白白让广陵首富在一旁看了笑话?反正又不指望五万块买米下锅,要不要这笔钱没所谓的,想收拾这个混球有地是办法。错过今天还有明天。
一条鮰鱼而已,放弃也就放弃了,又不是一条白鳍豚、中华。
可是世事偏偏不尽如人意,你想退一步海阔天空,自有那得寸进尺的厚脸皮来触霉头。
“其实没钱也不要紧,你把他押上也成,算你十万块。”静格格似笑非笑,纤纤玉指一指张倩椒。缓缓平行移动到了静哥儿身上:“竞价如果斗不过我,你就干脆点,直接让他转过来帮我做事。”
官静有点懵,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什么叫“算你十万块”?
张倩椒也觉得一头雾水。吃不懂静格格将官帅帅抵价十万是什么意思。
“你在她这儿做二爷是什么待遇,到我这边,我给你再翻一倍。”静格格鄙视地冲当代红纸扇翻了翻白眼:“事先申明啊,你跟了我,只需要你帮我背鸽笼子遛遛狗,不用你干别的!”
说道这里,静格格的脸蛋赧红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如此露骨荒唐的要求,赶紧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不是看你和我同名同姓才懒得帮你。挺大个人靠吃软饭过活!我都替你害臊!”
“二爷?吃软饭?”精灵姐姐的脸色起先是莫名其妙,跟着变成了笑不可掬,可是眨眼间笑靥春风就变成了难言的羞怒:“瞎了眼的小丫头片子,你敢拿我开涮?”
没等她发作,满布酒菜地桌子就被人掀上了天,杯碗瓢盆和鸡鸭鱼肉烟火礼花一样凭空乱蹿。最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面首的当代红纸扇。不可遏止地爆发了雷霆怒火。前一刻还温文尔雅的静哥儿突然之间像是战神附体,掩藏的太深太久地江湖血性就像一座剧烈的火山,在沉默中遽然喷发!
“我二爷你妈!”官静咬牙切齿地从宽大的汉服袍袖里抽出暗藏的青海化隆造黑星手枪,“哗啦”拽动套筒将子弹顶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刷地一抬,指向了手里还端着酒杯,表情僵硬的满族格格。
谁也没想到儒雅风流的他,竟有如此刚烈暴戾的脾气,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随身居然携带着管制枪械,这甚至让历来反应迅速地张倩椒陷入了混沌。
关键时刻还是两个黑人保镖反应迅疾。他们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当官静一手掀翻桌子,一手亮出手枪之后,别人都在发愣,唯独这两个阿拉斯加狗熊一般健硕威猛的黑人壮汉猛地从凳子上蹦将起来,红纸扇刚将子弹压上膛,两个撑开双臂的大块头保镖便像鹰鹫捕食一般猛扑过来。
他们的灵活身手和临场机变堪称职业保镖的典范,如此近地距离是不需要枪法的,如果他们抽枪与官静对射,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只有勇敢地扑上前去,用极力扩展的身体充当肉盾,才能真正保障当事人的安全!中国五四手枪虽然以贯穿力名动天下,但它想击穿美制龙鳞甲和一个重达三百磅的身躯还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海化隆产的土造五四临时卡了弹,还是两个保镖的战术动作完成的漂亮,反正手枪的击锤是发出了一声击发地闷响,但火光呼啸的枪声到底还是没有响起。扑的较快的黑人保镖双手攥住官静的枪管往下一压一抹,乌黑锃亮的套筒便被他摘下、抛飞;另外一个黑人保镖动作也不慢,同伴完成了空手拆枪,他那双蒲扇般巨大的手掌也拧住了官静的左臂。
按照正常的情况,这两个狗熊般强壮的黑人保镖既然已经一左一右制住了官静的胳膊,随便一个扭动,都会将红纸扇地胳膊折成数截——别指望他们会放倒官静掏出手铐将他拷上。那是警察才干的事。职业保镖和职业歹徒都是一路货,凶残和毒辣才是他们的代名词。
事实上这两个黑人大块头最早也是这么打算的,在他们看来,官静的体格实在太单薄瘦弱了一点,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搞定。可是当他们攥住红纸扇的手臂时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荒谬——这个东方小伙子的胳膊简直就是坚硬而粗大的铁棒,发力之后呈燕翅形展开地结实肌肉简直就是液压千斤顶,将他们的手指硌的酥麻铮铮,像一把攥住的不是膀子而是高压电闸。
或许再给这两个保镖一秒钟。他们可以从一千种不同花样的近身格斗术里挑选出最合适的来对付官静,可是老天爷到底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只见两座庞大的肉山迅速腾空而起又迅速自空而落,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彪形汉子秤砣流星一般撞飞了甲板上地巨龟,咚咚两声磕在驾驶室的墙壁上。
没有任何的技巧,纯粹是蛮力!
就在两个黑人保镖揪住自己的双臂地同时,官静完全是下意识地提起他俩,直接来了个抡鸡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直到此时被掀飞上天的桌子和菜肴才纷纷洒落在地。瓷器的摔裂声、桌子与甲板的碰动,乱七八糟响成了一片,满地都是乱跳乱蹦的眼球。
两个黑人保镖伤的不轻,穿透力十足的猛烈撞击是防弹衣无法抵御的伤害形式。他俩一个像中枪
,四仰八叉地在木甲板上平铺开来,另一个被彻底子似的趴在地上乱摸,不是渔王眼疾手快踢中他的手腕,天晓得他摸出来的手枪会把谁撂倒。
官静看起来真是打红眼了,扔掉已成废品的手枪,捞起腰带上悬着的拍短刀——一把带有卍字纹地“希特勒青年团佩刀”,刷地拔出鞘。豹子一样跳上前去准备捅翻满族格格。
一个靓丽苗条的身影从斜刺里跃出,玉腿高高撩起,标枪一样戳中了静哥儿的脉门,将雪亮的希特勒青年团佩刀踢飞进了浊浪翻滚的长江。
刘嬛嬛缓缓收腿,略带歉意地对官静笑了一笑。
静哥儿没想到这个右手天生残废的渔家女竟有一身很不错的技击功夫,愣在原地还没醒过味来。忽觉脚下一晃,腰肋一紧,天旋地转之后耳朵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静格格趋前一个跪腿,叉住的官静腰部,抡动一袋面粉也似,将高出她整整一个头都不止的精壮男子狠狠摔倒在木甲板上。
这是前清善扑营的绝活儿——“德合勒”!
这招掼跤术是物理定律地最直观体现,它可以让掼跤手的敌人突失重心,完全靠脊椎骨着地受力,只要使的巧妙,德合勒轻则能把一个壮汉撂晕过去。重则甚至可使人终生残废。
老北京的八旗子弟爱掼跤是出了名的,这个久居海外的静格格显然也是个中好手,无论是她摔惯官静时的腿法还是手法,都使的老而弥辣利落干脆,一点不见拖泥带水,造诣颇深。
“有意思。”精灵姐姐皓腕一翻,将握在手中的一柄银色甲虫状短弩收起,唰唰唰踢飞了三只挡路的大砂锅,其中两只砂锅保龄球一样精准地砸中两个挣扎着想站起身的黑人保镖,挨了这一记狠的,两个壮汉再也支撑不住,霍然晕翻。
倒霉的广陵首富这时候还坐在一旁兀自发呆,最大的一只砂锅恰好命中他那肥大高耸的肚腩,惨叫一声之后,王荣荣变成了面条,从椅子上蜿蜒到了地上,痛得五官整个变了形状,浑身逸散开一股难闻的臭气。
要不怎么说是练家子呢?这一下不但砸得王荣荣大小便失禁,甚至连他的精液都失禁了。这里头固然有砂锅比较结实、广陵首富肾功能不行等原因,但张倩椒妙到毫巅的腿上功夫更该算作罪魁祸首。“敢情你也是练家子,阿姨真该早点和你亲近亲近。”精灵姐姐笑着看住了一副如临大敌姿态的静格格:“我现在对你有点生气,因为你竟然对静哥儿下这么重的狠手,他可是一个没有受过技击训练的普通人,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你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前门楼子搭脚手子!”静格格并不眼拙,对方早先飞身过船的小巧腾挪功夫以及刚刚踢飞三只砂锅的凌厉脚法,已经将她一身非凡武艺清晰地勾勒出来,不过她并不打算屈膝求饶,这一方面是因为女真人固有的强韧秉性,另一方面是她不相信对方能对她怎么着,她可是外商!
想到这里,静格格心头大宽,锵地一声龙吟袅袅,从腰带夹层里扯出了一柄乾隆时期的古董软剑,寒光闪烁的剑刃扁平锐利,在江风中游弋摇摆不定,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不就是揍了你的死姘头吗,穿着水兵服站在船头上——装丫挺的(押艇)!不误!”
张倩椒心头火起,回身对着自己的画舫吹了个脆亮的口哨,立马有个舞姬远远抛过一只装潢考究、做工精美的描金皮囊。
皮囊揭开了,是一尊曲颈四项的黑色琵琶和一条牛仔弹袋般的皮围腰,上面插满长40CM左右的碳素短箭。仿佛是某种金属打造而成,漆的外表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沉重和厚实。最引人瞩目的是这尊金属表面的镂空雕刻——那是一只栩栩如生、尾刺如箭的巨型黄蜂。纹理黄黑相间,细密清晰,黑宝石镶嵌的蜂睛,时刻闪烁着阴森诡秘的光,恍如九幽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精灵姐姐手指连拨,奏响了琵琶大曲《十面埋伏》;充满杀伐之气的金铁之音不疾不徐地从五根春葱指尖下流泻而出,她的目光冷冽如冰。
静格格站在原地,手心和背后冷汗狂冒。
国术早已不是光宗耀祖的绝学,今时今日的练家子里,出手就使用奇门兵器的主儿,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技艺非凡。
综合一下张倩椒刚刚的表现,显然她是属于后者居多。
虽然心里还是认为对方不敢拿她怎样,可是静格格还是有点害怕。
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对方要是起了歹心呢?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静格格越想越后悔,今儿个为什么不多带几个保镖呢!大意了!大意了!
铮铮两声弦响,咄咄两声裂音,两支碳素短箭咻咻钉在渔王迈出的足板上,不偏不倚,刚好嵌在两根脚拇指中缝间,没伤着一点皮肉。
刘嘉俊、刘嬛嬛父女以及一帮渔工徒弟登时全身绷紧,遇到地雷一样保持着原有姿势,汗毛和头发根根炸起,有股彻骨冰凉的寒气一直从头发丝儿弥漫到了趾甲盖儿。
怎么可能?这年头怎么可能还有人具备如此剽悍犀利的神箭?这可是木甲板啊!斧头砍上去都冒火星,怎么轻而易举地就让一支短箭射钉在上面?
“我只是想给这个小妞一点教训,不打算给你们添多大的麻烦!”张倩椒抚弄琵琶的手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夹上了几根短箭,满月般扯圆的丝弦上,正扣着一支箭尾,眼角余光乜斜着一群面色各异的渔夫:“知道你们练过[戳脚],
精灵姐姐说着说着停住了话头,好整以暇地端详起了静格格。
官佳静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剑花一挽,从仙人指路换成了如封似闭的起手式,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准备应付即将射来的短箭。
说实话,她的心脏现在都快紧张成三峡大坝的水泵了,这个酷似精灵的美人儿简直是非人类,自己就是再练一百年武艺恐怕也根本不是个。
静格格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最大威胁并不是对面的张倩椒,而是从她背后悄无声息站起的一个欣健身影。
**差点死掉,不过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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